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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骄……阳……”莫伟天把后槽牙磨的咯吱咯吱响,眼风如刀一般凌迟着自己最看重的孙子,看着他丝毫不在意的说着这些对他前途大有影响的话,明知道这小子是在跟他博弈,却不敢真的放纵他去折腾这些可能在几年后出现的事儿。
说这些话,莫骄阳心里并不好受,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与莫伟天分立两端的对峙,看着病床上那个老人被他气的身体打颤,即便明知他是在装病,可年纪摆在那儿,苍老又的确在他身上出现了,这样的逼迫何偿不是凌迟着他的心。
只是一想到杜若,他又不得不逼迫着自己眼底的坚定更执着一些,他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不管杜若嫁不嫁人,他都不可能看着另一个男人占了曾经属于他的位置。
他无法想像,亦无法面对,在今后的人生里,有另一只手去牵起杜若,去拥她在怀,去亲吻她的面颊,嘴唇,去与她交缠呼吸,一想到这样,不需要再往下,他的呼吸都变的压抑,身体里的暴戾刺激着血液狂涌,仿似没有出口,横冲直撞,撞到哪里,都觉得疼。
他承认自己霸道,连凌晨这样懂得自控的男人因为心里暗暗的喜欢,他都不想让他跟杜若多接触,更何况不在他羽翼之下的杜若,身边一定不会少了别的男人的倾慕。
他喜欢的女孩,怎么会差了。
所以,为了解除后顾之忧,他拿了身上唯一的筹码来跟莫伟天谈判。
他太清楚,莫伟天要的是什么,一个老人,要看到家族的传承,一个老人,也想看到他的后人登顶高位,为家族带来荣耀,在他的人生里,第二条是他多年的希冀与目标,第一条,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可是生活偏偏跟他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原本的顺理成章,却出现了条条阻碍,原本的希冀与期望,却在努力中,越来越临近。
打蛇,七寸,莫骄阳说,爷爷,从小到大,我在你身上学到的,你加诸在杜若身上的,今天,我都一一归还了。
此刻,他在莫伟天被气的狰狞的眼神下,看到了赢的希望,极浅,却被他捕捉到了,可是这会儿,一想到这种希望是在怎样的情形下被争取来的,他又多么希望这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他的爷爷还是那个懂得包容,慈蔼和睦的老人,不曾有过这样的刻薄、自私,不曾有过这样的对峙。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明明在往上加油,添火,“爷爷,我二叔之所以跟我二婶离婚,重新娶了许梅,不就是因为当年我二婶算计了我二叔,有了依岚,才逼的我二叔不得不娶她吗,可是这样的算计在二十多年以后又回到了原点,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也只能遗憾的说分手,而在这一场局中,伤到的,除了当事儿人,还有无辜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二叔对依岚能关心多少,事发之后依岚离家漂泊,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陪伴,而我二叔和新二婶的日子不一样过的风生水起。”
莫骄阳这番话说的又快,又狠,活生生的例子比教科书还要生动的摆在莫伟天的面前,看着莫伟天重重的哼一声,便扭过了脸不看他,所有的难过的心情在这一刻通通释放出来,扑通一声,七尺男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看着莫伟天的侧影,眼睛潮湿,气息中也染了浓浓的湿意,“爷爷,从小到大,你教我做人,指引我前行,送我去磨炼,为我规划人生路,在这条路上,我不曾忤逆过一次,峥峥铁骨,男儿抱负,雄心壮志,这些我都有,再苦再难,甚至有生命危险,我都不曾退缩过一次,不只因为那是爷爷的理想,也是我的抱负,我在心底感激爷爷,如良师益友般陪我前行,我在心里感激爷爷,暗夜迷途,手拿明灯为我指引方向,我在心底感激爷爷,古稀之年还要为我操心奔波,我在心里,有无数的感激。”
“真感激……”莫伟天扭过身子又看了一眼莫骄阳,只说了三个字,又把头调过去了,那双眼睛里的执着与坚定太过顽强,以至于他那句真感激就去把朱家丫头娶进门的话,生生的被卡住了,他是真怕这小子三、五年后,敢把他说的事儿,付诸于行啊。
莫伟天仰头望着病房的棚顶,一双苍眸酝着挣扎,逼走杜若,他是自私了,可是他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过,他就想看到重孙子出世,这个要求,过分吗?
这话,他亲口问过杜若,那丫头咬着唇摇头,说不过分。
他也觉得不过分啊。
谁家当老人的不想看到家族开枝散叶,后代子嗣繁衍呢。
他也没迂腐到杜若一定要给莫家生个孙子,就算生不出男孩,生个女孩也好啊,女孩没有男孩的责任重,可以好好宠着长大,左右是莫家的骨血,就像依岚,那孩子从小虽然少了爸妈的疼爱,可是在他跟前真是半点委屈没受过啊。
他的要求,就这么一点,怎么就过分了?
怎么就被亲孙子逼到了这样的份上?
苍眸含水,莫伟天心里一片悲凉,这一次是装病,或许下一次他就是真病了,他不知道自己一个黄土埋到脖颈的人还有多少时间好活,他是怕啊,“骄阳啊,爷爷闭上眼,受不了列祖列宗的骂啊。”
☆、330。第330章 我与她百年同守
莫骄阳挺直的背脊,坚硬的膝盖,差一点就被莫伟天低哽的声音压弯,压折。
银牙暗咬,双拳紧握,因为太过用力,骨骼抗议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可那点痛,哪里抵得上他亲眼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苍眸隐泪,银丝在刺目的日光下越发的雪白,暮年匆匆,曾经的峥嵘岁月随着流年悄悄的消逝,那个谈笑间尽展将相之风的老人,在流年的侵蚀中,像老树根一样,周身布满了年轮的痕迹,额头上仿似沟壑的皱纹,手背上如枯枝一般的老皮,不像年轻时需要用力才能捻起,这个时候,哪怕你不去碰它,那些褶皱的皮肤都会涌起,告诉你它正在倒计时的准备退出舞台。
明明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亲眼看到至亲之人被他逼迫的满目苍凉,甚至挺直了一辈子的背脊马上就要被压弯时,莫骄阳的心里,已不足以用痛来形容。
可是怎么办呢?
如果妥协,他不仅要失去刚刚见到的那一星半点的希望,还要失去杜若,那个让他初心萌动,一眼万年的女子。
于感情之事,迟钝也罢,无心也罢,三十几年的人生里,他唯一动过心的,就只有杜若一人。
若不动心,多她,少她,都无所谓。
可一但动心,莫家人骨子里有一种执拗,不只在事业上,在感情上,亦是。
偏过头,望向床尾,目光再也不忍去看这样的莫伟天,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刽子手,一个卑鄙的打着亲情招牌的刽子手,得意洋洋的拿着这杆大旗一边掣肘着自己的亲人,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锋刃,看着它在自己的亲人身上一刀一刀划出血光。
可是怎么办呢?
他这会儿如果多心疼爷爷一分,那他赢回杜若的几率就更加渺茫了。
男儿霸业,谁主沉浮,刀光剑影,披荆斩棘,千秋功业,与谁分享?
莫骄阳目光深凝的望着床尾的扶栏,那一片绿色的漆面,仿佛生命的初张,透着勃勃生机,那一片生机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心里那些祈盼,有了实现的契机。
双目微合,沉沉的吸了口气,吐出,缓缓的打开眼帘,目光只落到那片绿色上,声音低缓透着回忆,“爷爷,自我懂事儿起,你若有时间,总会抱起我,为我讲帝王将相,为我讲男儿抱负,潜移默化,大一点,识字了,我也会自己去找这样的书,开始的时候,看不懂那些晦涩的文字,好在那会儿家里有电视,你若在家,总会挑这样的片子来给我看,还有评书、讲坛,专门讲帝王将相,天下分合,伐戮征讨,权谋算计,语言总是比文字更富有感染力,当我一点一点理解帝王权谋的时候,也看到了为帝者孤绝,身居高位,独领风骚,人前风光,人后孤身,夜半更深,寒殿空寂,那种无法言说的寂寞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成功之后的不幸福,爷爷,时代不同不意味着感受不同,人之一生,围绕在身边的红粉何其多,可真正能走进你心里的,也不过仅仅一人,杜若之于我,便是这一瓢之水,饮之解渴,若不饮,或许在下一秒,等待我的,便是干涸而死。
爷爷,男儿肩膀上抗着家国天下,家在前,国在后,天下居尾,若是一个男儿连小家都经营不好,如何去治理一个大家,杜若不是不孕,只是暂时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