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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一凡正在等妈妈来接他去课外补习班上课。
每周五下午都是这样,妈妈接了他不是先回家,而是赶去城南一家很火的培训学校“敏捷课堂”,补理科两门:物理、化学。
一个晚上得补3个多小时。现在赶过去,在妈妈的车上随便吃点,6点进培训班教室,9点多出来。
冯一凡坐在妈妈的车上。马路上高峰期已经来临,一路红灯,映照着妈妈朱曼玉的平静面容。
她没对儿子冯一凡提这次综合考试他的成绩,也没说家访的事,更没提转文科的事。
他知道她在装。
他无所谓,因为每一次都是她说了算,虽然那天小潘老师家访回校后立马透露给他了信息,让他小喜了一下,但第二天,果然不出他所料,妈妈没同意。他对此无所谓,不想争,因为以他这十多年的生活经验,知道反正争不过她,那不如不说话。
他在吃妈妈给他备在车上的盒饭,红烧小排、青菜和饭。
窗外是每个周末都一样拥堵的街景,窗内的他和妈妈正要去做的,也是每个周末都需要完成的事——补习。
冯一凡此刻面容平静。虽然已在学校里被关了一星期,好不容易出来,又得一头扎进另一个教室去学学学,但他习惯了周末的这种补课。
从小学五年级起,补课就是你再不愿意也得认命的“学生生活标配”。
他也知道,与班上同学相比,自己其实还是补得少的,目前只补三个班:星期五晚上“敏捷课堂”的物理、化学,星期六上午“新梦想”的数学。许多同学都是补四五个班的。
当然,与表哥林磊儿比,他又是多的,多出了星期五晚上“敏捷课堂”的物理、化学,这也是理应的,谁让他理科成绩不好,而林磊儿物理、化学成绩好到无需补习,只跟他一起补“新梦想”的数学。
当然,也幸亏表哥不需要跟他补得一样多,否则,两个人,补课费双份,每门5000元一学期,那朱曼玉怎么吃得消?即使现在,按两人共4门算(两个数学、一个物理、一个化学),那也已是2万元了。
第二天中午“满天楼”的饭局,充分体现了朱曼玉的攻略布局。
一桌人,多为亲戚,也有朱曼玉的闺密,当然,冯凯旋这个当爸的也在场。演戏嘛,这是关键的一场,他怎么可以不出现呢。
而且冯凯旋还被告知,为什么需要约人吃这个饭,因为儿子需要听别人的意见,我们也需要听。既然自己家里人的意见彼此都听不进去,那么别人的意见总归是可以听听的,八面来风,我们先听了,再做判断。
她还忠告他,这不是辩论,这是意见采集,所以你自己少表达,先听听人家怎么说,看看人家如今对子女学业、择业有何方向性的思路,让小孩也听听,看人家怎么说。
人家怎么说?大致的方向,她当然是事先已做引导、布局了的。
于是,席间的一番话,准确说,是各种建言,都有清晰的针对性,比如:“专业选择要选有门槛的,这年头门槛低的,虽然容易学,但竞争其实更激烈。”“理工科门槛比文科高,文科记记背背,学不好理科的大堆女生在学。”“我们实在人家,玩虚玩不过人,学科技好。”“技术在身,去哪里都可以养活自己。”“学理科余地大,以后出国留学也方便。”“有人脉的人家学文科,文科万金油,以后找工作百搭;没社会资源的人嘛,就学理科吧,靠自己的本事……”“学医好,以后医院里咱家有个人,看病方便。”
这些声音在冯一凡的耳边飘来飘去,他感觉到了他们一致的观点是:当公。务。员好,当医生好,当教师好,因为稳定,有利。
冯凯旋在饭局上没怎么说话,一则是坐在这些亲戚等人中间,他一向不太爱说话,二则,他心里有轻轻的鄙视:这些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盯着这几样所谓稳定的,都多少年了,不说它们以后是不是还稳定,单说这年头互联网出来了,什么新的东西都在上场,飞一样地在变,人家做公众号出挑的,不也有上千万风投吗,那么多新行业、新平台在冒出来,你说得准就你原先认定的那几样才是心头好吗?
冯凯旋没多说话,看着自己儿子那张稚气、茫然的小脸在这一堆人中间,像风中的葵花,被这堆言语吹灌着,他心里有些可怜。
他心想,以我这在出版社当校对还不算太处于信息交汇口子上的人来看,都觉得你们这些经验不够用了。呵,靠谱的铁饭碗,谁不想啊,问题是现在说的靠谱,就是以后的靠谱吗?原先不也有人认定银行好、媒体好吗?互联网上来了,银行里的人、报社里的人不也在飞快地往外走吗?从我爸妈在化工厂当工人那时起,到我们现在,啥时候有什么算是一劳永逸的靠谱呢,有什么算是你等看得准的事呢?有什么好逼小孩的,还才17岁哪。
坐在他们中间的冯一凡,心里也在鄙视。
这鄙视倒不是因为这些言语中的信息本身,而是它们的聚焦姿态,那种众人明确的指向,以及那种循循善诱的调子,让一个少年不自在,并且有些逆反。他心想,烦不烦啊,我喜欢文科怎么了?
虽然他最初转文科的愿望其实并没那么强烈,他情绪不佳的起因主要也不是来自这里,但现在,他心里有些倔强的意念在上来。
从这个角度讲,朱曼玉的这个“饭局攻略”,并不成功。
当然,这个饭局,也有让冯一凡心里有些放松下来的地方。
那就是坐在身旁的表哥林磊儿对他体现了亲近和合好的态度。自上次“洗衣事件”后,两人之间有些尴尬,哪怕有过冯一凡想求和解的“天台对话”,那种别扭劲儿也还在,而今天表哥却对他表现得很主动,举着饮料杯跟他碰杯,并凑近他的耳边说,冯一凡加油,咱得拼一把。你知道嘛,我刚转进“英才班”的时候没人看得起的,只有拼了才有尊严。教你一招,意志力减弱时,就去冲冷水浴,“哗”的一下冷水冲下去,拼了……
正文 第9章,找房奇遇
冯凯旋穿着黑色礼服,打着雨伞,迎着斜飞的细雨,走在“书香雅苑”小区里。
4幢造型简洁、时尚的板式16层公寓楼,楼间狭长的绿地上,几株樱花正在雨中飘飞着花瓣。
这不算是个太新的小区,但房价、租金直逼市中心那些临中央公园的豪宅,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它的对面是春风中学。
刚才冯凯旋已经去“书香雅苑”周边的几家房地产中介公司打探过了,每一家都对推门进来的他说,“书香雅苑”?呵,没有哪,现在真的没有,“书香雅苑”的房源一拿出来,就被人抢去了,根本租不到。
几乎是异口同声。
因此几家中介看下来,冯凯旋心里的着急也在升起来。
他指着人家桌上的电脑,说,请你再帮我找找看,没准这会儿又拿出来了。
中介们笑道,没有,真的没有,都是家长租去陪小孩读书的。
冯凯旋嘟哝道,我知道都是租来陪读的,我们也是。
连房源都没有,所以,也根本无须进展到与房东讨论价钱的这一步。而看这炙手可热的架势,谁都知道这租金多半是下不来的,最小75平方米两居室月租4500元起,再大的,价格就扶摇直上,逼近8000元。
中介也觉得贵得离谱,他们摇着头,对失望的冯凯旋说,没办法,咱中国人都是为小孩的。
这些言语,连同他一圈跑下来的徒劳,是会对心理产生暗示的,那就是:如今家家户户对子女读书重视到这等程度了,我们是不是动作晚了?
冯凯旋眼前晃动着儿子冯一凡的脸。
这社会群体性焦虑就像这风中的毛毛细雨,是会沾染上身的,只要你入了境。现在冯凯旋就有些入境了。虽然他承认对于儿子的事他平时没像朱曼玉那么费劲费心(当然,以他的理由看,那是她朱曼玉霸着,根本没让他插得手进去),但现在他嗅到了自己心里那份着急的烟火气。
在这样一个阴郁的雨天,这份心急,促使他从中介公司出来后,走进“书香雅苑”小区去自己找寻,想看看这里的墙上、报栏里有没人挂出租房信息。
地面水光粼粼,他小心地走着,以免打湿裤脚。这样的雨天,他穿得这般庄重,正如你所料,接下来他将去主持一场婚礼。
现在是下午4点,这个下午他是从单位请假出来找房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