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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一下脊背的筋骨,舒舒服服地仰躺在座椅上,语气轻松:“我的意思是,你敢对杨威做出什么,我就敢加倍还给你母亲,哦,还有你那个可爱的小弟弟。”
这年头老实人不好做,不仅被欺负还要被瞧不起。
周雁南闭着眼睛,似笑非笑:“我说到做到。”
他只能可怜巴巴的,被逼着无奈的做个坏蛋。
“你这么喜欢周蕴啊……”任真垂下眼睛,她的衣服被血液浸透了,风干以后贴在身上,冰冷僵硬,非常难过。
她慢慢抬头,直视着后视镜里的周雁南,言语锋利:“为什么不为她报仇。”
“我说过,周蕴是自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既无权干涉,也无权愤怒。”周雁南声音冰冷,似乎终于动了怒,语气却还是懒洋洋的,“况且我把杨威当儿子养,你把他给我玩死了,我找谁养老去。”
任真像是终于顿悟了过来,她开始沉默。
今天大起大落,身体也累极,她晃了晃脑袋,有些发晕。
“李叔,让人把这妹妹也抬进去看看。”周雁南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再准备间客房。”
他的话极有威信,几乎是话音刚落,就马上又有人又抬着个担架跑出来,任真有点抗拒地往后缩,“我换件衣服就走。”
周雁南下了车,“随你。”
“哦对了。”他回头,冲着任真笑了笑,双手摊了开来,“相机。”
任真不动声色,从包里把相机拿出来,随后直接扔给了他。
20、第 20 章 。。。
周雁南没有动她拍的这些相片; 只是检查了一番,确定这其中没有拍到杨威; 便爽快地还了回去。
任真半眯着眼睛; 被浴池的热气熏得头脑发晕,下巴撑在了浴缸边缘; 热水逐渐变凉,她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 女佣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也没得到回应。
她睡着了。
这两天所发生的种种被压缩成了一帧帧的图片; 在大脑里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血腥味浓郁的一片漆黑之中。
任真在梦里伸手; 想要确认那个人的平安。但却难以抑制住浑身的颤抖; 恐惧将她碾压成了一片尘埃; 密封在了一间漆黑无人的小屋里。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恨不得以死代之。
但她知道杨威在外面等着她,这意识宛若有了形状; 把人的身体重新塑造,血肉附着在森然白骨之上飞速扩散成长,人仿佛又活了一遍。
任真不安地动了动。
*******
杨威伤口被小心翼翼的包扎,失血过多成这样; 按理来说; 应该要昏迷个四五天才能醒过来,但他就是醒了,面无表情地拔了身上的各种管子; 盯了一小会儿那层层包裹住的小腿,接着翻身下床。
这腿看起来完全废了,没法站起来,只能撑着旁边的拐杖,一点一点往外挪。
凌晨两点钟,别墅里安安静静,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梦乡之中。
杨威推开了旁边客房的门,借着窗户外惨淡的月光,眯着眼睛认出了床上的人,勾了勾唇角。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吃力地走过去,拿起床头的相机,面无表情地打开,接着找到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全部删了干净。
“我不准备如你所愿。”杨威放下相机,坐在了床边,凝视着任真有些不安稳的睡颜。
过了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向谁抱怨:“长得那么乖,谁知道心黑成了这样。”
月光下,少女的脸反射着细腻温暖的光线,眉宇之间一片温柔平和,显着无辜极了,像是在控诉着,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她现在是这幅模样。杨威突然闷笑出声,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想起她就想笑,看着她就想笑,世界上就是有着这种人,只要一想到她是切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便会下意识的微笑,哪怕世界灭亡,也全然不足为道。
杨威慢慢俯身,声音很轻:“你又冷心又坏,骨子里就没感情的么。这次拿刀要杀任建华,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了我?”
又或者说,中间会隔着几个该死或不该死的人?
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任真的眼角,一触即发,却又很快远离,宛如睡梦中唇齿相触发出的呓语。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记得要提前告诉我。”
门被重新关上,只有眼角那块发麻滚烫的皮肤,彰显着他曾经来过。
任真嘴角轻轻扬了起来,却又克制着往下坠,最终抿成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直线。
她突然翻身起来,检查了一番被删了个干净的相机,黑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回魂似的,任真把脸埋在了掌心,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像是平静乏味的机器人:“才不。”
******
杨威醒在五天之后,睁开眼睛的瞬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软了。
周雁南听说了以后迅速赶过来,声音比人先到,“哟,我还当您这一身铜筋铁骨不怕糟践,睡个几分钟就能生龙活虎去密会情人呢。”
知道他在讽刺那天自己半夜爬起来,杨威也没理他,眼皮子一掀,“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周雁南推开门坐在了床边,“尸体没了,第二天下了场大雨,我估摸着杨慎行也清理过,现场干干净净。这老王八现在正到处盯着,看看有没有哪家医院接了受枪伤的患者。”
是这样。
杨威慢慢坐起来,准备下床。
周雁南就在旁边看着,声音不冷不热地嘲讽:“你没伤到筋骨算万幸,下次再赶着去作死,先把住院费给老子交了。”
腿软,站不起来,杨威只能扶着床沿慢慢地爬下去,手臂的青筋凸起,气却不够,颓然坐在了地上。
周雁南觑了他一眼,也跟着蹲在了旁边,有点警惕:“你要去哪?”
杨威闷哼了声,硬生生撑着床板直接站起来,面无表情道:“学校。”
“……我劝你还是不了吧。”周雁南的表情很一言难尽,拍了拍杨威的肩膀:“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别老赶着上去作死。”
什么玩意儿。
杨威皱眉,表情有些嫌恶,根本没搭理他,睡得太久而酥软的骨头逐渐恢复,可以慢慢走动。
“别把我想的那么恶心,我说的不是我。”周雁南跟着他走,跟遛狗一样,“哎你那天半夜是不是跟人家说什么了,我看见她好像哭了。”
杨威步子一顿,珉紧了唇。
他那天知道任真醒着,但也没想过她会哭。
等会儿——
杨威转头:“你刚刚……说的是谁?”
周雁南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门口。
杨威循着看去,门口一个小豆丁扒着门框,正在眼巴巴地看着杨威。
他嘴角抽了抽,有点匪夷所思,“你把人家孩子偷来干嘛?”
“姐夫!”任多多像是终于确定,蹬蹬跑了过来,摸了摸杨威缠着纱布的小腿,好奇地问道:“这是被姐姐打的吗?”
这声姐夫叫得杨威心里一喜,不动声色地听完那小鬼的后半段话之后,他的脸瞬间黑了。
周雁南乐不可支,接着俯身把任多多抱了起来,笑眯眯地评价道:“真不愧是姐弟两。”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改口道:“近墨者黑。”
“行了。”杨威想抬脚踹这贱人,遗憾地没抬起来,于是指着门口不耐烦道:“赶紧把这死小孩送回去。”
这小鬼连着任真撒谎说得了什么白血病,白白浪费他那么多感情,简直跟他姐一样,让人想起来就来气。
周雁南捂住了任多多气鼓鼓的脸,撇嘴小声道, “多多你这姐夫不行啊,小肚鸡肠,还缺乏同情心。”
人多多重重点头,显然十分赞同。
“要不你考虑换个吧。”周雁南循循善诱,“换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稳重温柔,还有钱能给你买玩具的。”
杨威眼皮子一掀,目光锋利如刀:“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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