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江淮驱动轮椅,蓦然挡在了她的身前。“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林书俏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对不起,我很少和外人接触,可能……会在不经意之间做些有些不近人情之举。如果我刚才……”
完了!刚才自己翻白眼了!江淮那么敏感,又那么容易自责,搞不好以为这白眼是冲他翻的!可才不是嘞!
林书俏蹲下身,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解释道:“江淮,我翻白眼是因为气我自己,我……我莫名其妙情绪不好,还被你看穿了,我觉得自己非常低级所以才怄自己的!和你没关系啦。”
解释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这下更加莫名其妙了。
江淮看起来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最终只淡淡一笑道:“好了,林书俏,不管你为了什么情绪不好,我都希望你能尽快开心起来。你是个拥有所有美好的幸运女孩,实在没有值得闹情绪的事,不是吗?”
林书俏的眼底突然放光:“拥有所有美好?我吗?”
“是呀,你不觉得吗?”他的夸赞听起来那么出自肺腑。
林书俏笑容坦荡而大方:“没有人会拥有所有美好的,就算是我,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得不到的人。”她从他身前站起来,作了个请的手势让他轮椅先行,她则在他的后面跟着走。
“那大概是老天给你在前方安排了更好的吧。”江淮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运气是不会太差的。”
“谁知道呢?”她说,“希望能承你贵言!”
这栋楼一共有三层,楼内设有电梯井,可供轮椅上下。江淮母亲的房间在别墅的二楼。
“妈,这是新来的复健师林小姐。”江淮将自己的轮椅停在他母亲的轮椅前。
林书俏看着江淮的母亲,年纪大概六十岁左右,短发,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家居服,只是领口处有淡黄色的一小滩污渍,她的嘴角有些歪斜,应该是不久前进食时不小心留下的食物污渍。她的左手握着一根四脚手杖,看起来还比较有力,右手则带着分指板。
她看过方孝龄的病历,知道她半年前突发的脑溢血,不仅造成了她右侧肢体的偏瘫,还造成了她枕叶和颞叶交界区的受损,由此导致了语言障碍。
“江伯母,你好!”林书俏在方孝龄的轮椅左侧蹲下身,微笑着指了指自己,“你可以叫我小林,我是你的复健师,也是你儿子的好朋友,从今天起,让我们配合好,一起加油好吗?”
方孝龄的眼睛瞥向林书俏,眼底却满是不信任的光彩。嘴唇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淮,麻烦你先出去一会儿,好吗?”林书俏转头对江淮道。“虽然我看过你母亲的报告,不过,既然是我接手,我想给她亲自再做一些测试。”
江淮将自己的轮椅驱动到离母亲的更近的距离,伸出右手蹭了蹭方孝龄的手背:“妈,林小姐是位很有能力的复健师,请你信任她,她能帮助你恢复健康。”
“阿……生啊……我啊!”方孝龄蓦地左手反扣住了江淮,头部朝左晃动个不停,眼神犹疑。
“妈,我是阿淮,是你的儿子。”江淮的眼中充满心疼和痛苦。“你从小到大都叫我阿淮的,不记得了吗?”
方孝龄摇头又点头,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掉落下来,又沿着颤抖的嘴角往下淌到了脖颈里。“我……生……”
林书俏蓦然明白了什么,将他二人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温柔地道:“江淮,伯母心里是明白的,她的意思是,她生了你,你是她的儿子,她想叫住你、留下你,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儿子’这个词,也忘了名字该怎么称呼。”
林书俏心里明白,江母这种言语的“迂回现象”是失语患者的言语症状之一。患者在命名和找词困难时,因找不到恰当的词来表明意思,常以描述说明的方式进行表达。
江淮试探地望着母亲,道:“妈,是这样吗?”
方孝龄眼中的戒备有所减退,歪着头向下点了点:“阿、生,走、不!”
林书俏见状道:“江淮,那今天暂时先不做测试了,你就留下吧。我想,有你的陪伴,或许对伯母的治疗更有帮助。”
“可以吗?”江淮迟疑道,“我并不希望自己影响到你开展治疗。”
“治疗不一定是默守陈规的。”林书俏笑道,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我想,如果可以,你妈妈最想学说的词,就是你的名字。”
她的话音刚落,便吃惊地看到,方孝龄竟然冲着她若有似无地笑了。
林书俏觉得受到了鼓舞。她搬了把椅子,做到江淮和江母轮椅的侧面中间,指了指江淮:“伯母,她是你的儿子,他叫江淮,小名阿淮。”又拿手指着方孝龄,道,“你是他的妈妈——妈妈。”她说“儿子”、“阿淮”和“妈妈”这几个词时,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口型。并且,她重复手指动作好几遍,同时也跟随手指的指向,重复那几个关键词的发音。
“伯母,你试试看,好吗?”林书俏柔声鼓励道。
方孝龄的视线沿着林书俏的手指望向自己的儿子,江淮的目光里也充满了紧张的期许。
“妈、妈。”方孝龄一字一顿地发出这两个音。
江淮的表情顿时失落,泪光在他眼底闪烁。
方孝龄显然也认识到了自己把称谓说反了,顿时懊恼地挥动左手的手杖,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小心!”江淮驱动轮椅,在拐杖差点击到林书俏的胸前时,挡了过去。
方孝龄惊慌失措地松了手,手杖掉了下来,砸到了江淮的拖鞋鞋面上,最后掉落在他与林书俏之间的地毯上。
“江淮!”林书俏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捧起他被砸到的右腿,摘掉了他的拖鞋,“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有感觉的。”他说得很平静。“幸好没有伤到你。”
☆、第7章
江淮的眼神低下去,只见林书俏麻利地将他的袜子从脚踝上褪下,脸登时红了,他别开眼去,似乎是有意逃避自己的难堪,转而对自母亲说道:“妈,我知道你着急,你烦躁,可是,我请求你不要再伤害周遭的人。你可以朝我发泄,我并不会怪你,但是别人没有义务容忍你,不是么?书俏是个很优秀的复健师,相信我,她可以帮助你慢慢好起来,请不要把她逼走,好么?”
林书俏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一旁的方孝龄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她看过去,那是一张痛苦的表情,略微歪斜的嘴角抽搐着,让整张脸孔看起来有种令人心疼的扭曲。她喟叹一声,忽然不忍心责怪她的无礼,反而安慰起方孝龄来:“伯母,我们都没事,我替江淮也检查过,他没被伤到。”
方孝龄逐渐平静下来,却仍然偏过头来,努力瞥向儿子的脚背,确认他没被自己伤到后才扭回头去。
林书俏顿了顿,道:“其实,你并不想冲我发脾气的,对么?你的确在生气,可你是在生你自己的气,你的不良情绪是源于对你自身的失望。我都了解的!”
方孝龄的眼中泪光莹莹,紧接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书俏对她报以鼓励的一笑,随后替江淮穿好刚刚被她脱掉的袜子,套上拖鞋,把他的脚轻轻放回踏板。直起身前,她仰起头,说:“也许你的腿没有感觉,可是,爱你的人却会替你疼的。以后,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江淮的笑里有一丝凄恻:“说得是。其实,就我这样一副身体,即便想保护别人,也力不从心。我连我自己……都……”
他的话让林书俏气恼,她想反驳,却碍于江淮的母亲在场,自己到底是在工作时间,因此忍下没有发作。直到从方孝龄的房间走出来,回到一楼的客厅,她才把想对江淮说的话一吐为快:
“江淮,你说你没有能力保护别人,也照顾不好自己,我看这话说得很对!因为你已经把你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对自己的苛求折磨之上了。所以你有深深的无力感一点也不奇怪,要知道,你所做所想的事,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既让别人烦,也让自己厌!”
她的话无论口吻还是措辞都并不婉转客气,反而“火力”有些冲。莲姐正从厨房走进客厅给她端茶,听到她的话,惊得连茶水都泼了出来。
江淮却是一脸不急不怒的样子。事实上,林书俏看不透他的表情,他身上有一种疏离的气息,却并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孤傲。他坐在轮椅上,像一株雾里的水仙:漂亮、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