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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一片先圈出一个方圆半里的范围来,一寸一寸的从头开始搜。经过火灾烧焦的尸身,与别的不太相同,他们问过仵作,即使经过这么多年,仍是能够辨认的出的。
东来吩咐一声,众人便忙了开来,计侯爷和丁睿站在一处丘陵上,看风吹得芒草翻滚着波浪一层一层的直涌到天边,萧索的意味越来越重,两人都在发怔,默然不语。
“侯爷,侯爷!”身后突然传来东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沉思。
“怎么了?”计侯爷扭过头,不悦的蹙眉瞪着东来,一副倘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他好看的神情。
东来一指东北方:“禀侯爷,那边有几个人在修坟呢,要不要小的叫人赶他们走?”
计侯爷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胡说!”计侯爷朝东来所指的方向望了望,隐隐约约看到六七个人在忙活着,意兴阑珊的道:“跟他们招呼一声,别惊扰了他们,由他们去吧!”
阻人修坟,这是伤阴德的事,他怎么可能去做?身为武将,杀人过多,阴德本来就薄,再如此蛮横霸道,那是不给子孙后代活路了!
丁睿却是疑惑道:“这儿是乱坟岗子,什么人竟在此地修坟?”
若是找寻到了自家亲人的尸骸,不应该护送返乡、葬入祖坟才对吗?
计侯爷听毕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向丁睿道:“走,咱们看看去。”
那一行人见他们过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纷纷起身,几个工人站在一处,悄悄打量着他们,神情有些惶然。
计侯爷和丁睿虽然是寻常装束,但通身的气质不变,侯府下人诸如东来等更是毫不掩饰自身的优越感和气势,也难怪对方一见不由自主便局促了。
丁睿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除了小工和一位领头的,还有一位头花花白的老嬷嬷,心下不由暗暗诧异。
领头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干笑了笑,上前向两人拱手弯腰陪笑道:“两位爷好,在下姓裴,不知两位爷前来何事?”
丁睿笑了笑,温言道:“裴老爷不必担心,我们只是看见这边有人过来瞧瞧罢了,你们这是——在为家人修坟?”
领头的忙笑道:“裴老爷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位管家。”裴管家望了望一旁圈起来的一片地,为难的笑了笑,显然不愿意多说。
大户人家谁没些个辛密?也许是不为大妇所容枉死的小妾,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既不愿意说,自己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丁睿淡淡一笑,征询的望了计侯爷一眼。
计侯爷也是同样的意思,说道:“咱们走吧!”
“哎,两位爷慢走!”裴管家在背后送了一声。
随后东来上前,简单叮嘱了裴管家几声,裴管家同样怪异的瞟了他们几眼,一一答应了,回头继续指挥那几人干活。
第356章
“吴嬷嬷,你不会记错吧?”裴管家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踏实,紧加了一句:“你老可得想仔细了,这可不是小事!这万一弄错了,连带我也要受罚的!”
老妇抬起枯瘦的脸,想了想,断然道:“不会错,就是这儿!”说着轻叹道:“这事我老婆子印象太深了,肯定错不了!”
裴管家瞧着她沉思片刻,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而吩咐几个小工仔细干活。
计侯爷和丁睿那边,圈出了大范围,又在这四方框内划分出无数小块地方,以此为单位,一点一点儿的搜寻。
如此过去了三天,进展却是极慢。如此下去,说是三两个月出结果那还是乐观了的!
“侯爷,不如您先回京吧,这儿有我和东来他们看着就好!”丁睿提议。
“放心,上京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起疑的。”计侯爷淡淡一笑。不是没有尾巴跟来,只是都已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想让上京那边知道什么,他们便知道什么。
丁睿笑笑,便不再劝阻。
不料这日黄昏,方泽一身风尘带着两个随从从上京赶了来,丁睿一见吃了一惊,来不及问他为何,方泽便打断他:“先别问,跟我去见一个人。”
丁睿一怔,由着方泽拉了出去。
计侯爷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方泽带着丁睿来到另一家客栈,见了人方知,竟是三日前在乱坟岗有过一面之缘的裴管家。
“大公子,您怎么也来了!”丁睿还在错愕中,裴管家一句话令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裴管家目光一转也看见了他,同样吃惊的瞪大了眼。
方泽没工夫理论他们之间有异的神色,一边进屋坐下一边说道:“我接到晴儿的信便立刻赶来了,她信中所言都是真的?”
裴管家一呆,忙点头道:“是,吴嬷嬷是这么说的!前些日子姑爷陪着小姐过来,没想到恰好在乱坟岗那儿碰上吴嬷嬷。这个吴嬷嬷,就是十多年前陪着那位夫人和小姐半夜里去看大夫的嬷嬷。她和那位夫人分开之后,说是心里一直不安,悄悄打听了夫人和小公子的葬身之处,每年得了闲都会来祭拜一回,只没想到今年这么巧,恰碰上小姐和姑爷——”
丁睿此时方听明白了两分,不由心头大震,吃惊的瞪着裴管家:“你是说那位老妇人?”
方泽不由得扭头瞪了丁睿一眼,虽然他也知道邵心萍母女无辜,可自己的母亲和幼弟枉做了替死鬼,心里不能没有一点儿介意。
裴管家虽不知丁睿的身份,但大公子带着他来显然是极熟悉的人,便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方泽皱眉道:“晴儿也是糊涂,既如此为何不扶枢回乡,反而就地修起了坟!”
裴管家苦笑道:“小姐是心里等不及,命奴才等先暂时修着,以后的事等大公子和老爷拿主意。”
迁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做法事,还要看好日子,还要在家乡那边看好地方做好准备,方晴既然知道了母亲幼弟埋骨之处,又岂肯任由放任等待着?
方泽吐了口气,望着丁睿。
这事丁睿哪儿好开口?向方泽道:“还是方兄拿主意吧!”
方泽道:“不能再等,老裴,让工人们都停下来;还有,赶紧买八副上好的棺才,明儿我要亲自验看!”
裴管家吓了一跳,白着脸道:“大公子您这是要——”
“就这么做,”方泽皱眉道:“随后我会找一家寺庙,暂时将母亲和弟弟的灵枢停放着。”
裴管家垂首答应自去办理。
这边丁睿向方泽道:“既然你也来了,还是同计侯爷也打个招呼吧!”
方泽扬了扬眉,压住心底的不快,勉强道:“也好!”细说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计侯爷,方泽对他的怨念比对邵心萍更甚。
计侯爷听丁睿说完其中缘由,不禁又感叹了一阵,与方泽说了好些话,方泽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
入夜三人皆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没想到世事无常,原本毫不相干的三人因为这同一件事联接到了一起。
丁睿心中的感慨比之他们二人又更深切些,如果他们知道郑宝儿就是甄钰,恐怕更要感慨世事无常,命运也无常了!
因为牵涉到十几年前的纵火谋杀案,计侯爷特意下了帖子到宜州衙门里,请知州派捕快和仵作一起去。
知州骤然接到计侯爷的名剌吓了一跳,也不敢委派他人,次日亲自带队,随计侯爷、丁睿等一起前往。
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八具埋藏了十多年的尸首终于重见天日,经仵作确定,再有那枚被火烧坏的耳坠佐证,方夫人的尸骸终于得以确定。
吴嬷嬷第一个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这是压在她心头十几年的一个噩梦,压得她心里喘不过气来。不是她害的人,但亲身经历与道听途说完全是两种感觉,那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中,每每想起当初情形,除了侥幸更多的是后怕。如果那天没有跟着邵心萍出门,她也会同他们一样的下场!
计侯爷、丁睿、方泽三人仔仔细细的盯着看,没有在方夫人的尸骸上发现那枚腰牌,三个人无声交流一个眼神,心底不约而同失望。
“赶紧收殓了吧!”方泽丧气的叹道:“将那其余六人就地掩埋了,我母亲和幼弟,送到附近的寺庙去。”
工人们答应一声,在仵作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忙活着。计侯爷等便往旁边站了站,各怀心思不说话。
知州大人忐忑的悄悄打量打量,小心的清了清嗓子,上前拱手陪笑道:“侯爷、两位大人,可还需要下官做什么?”
三人一起望向他,计侯爷的目光随后又瞧向方泽。方泽闷闷摆手,淡淡道:“暂时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