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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轩从暂借一宿的帐篷出发,沿着老人昨夜描述的路线进入天朝帝国极西部的惜古儿沙漠。
万年以前,那里曾经是美丽富饶的绿洲大地,现如今它是块充斥着危险和死亡的鬼域。太阳尚未探出头的时候沙漠里冰寒刺骨,风像是洒着盐粒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旅人的身上,几乎能将人活活抽死。伴随太阳高升,沙漠里的气温也逐步攀升,如同在烤羊肉的铁板上裸足行走,能把人活活烧死。
艰难的旅程不能阻挡烺轩的步伐,他能在死亡之域行走自如多亏潜藏在体内的神的力量,哪怕那种力量几乎见底,也足以让烺轩的体能优于普通的人类。
蛮荒时期的玄天部落在历史洪流的推动下早已成为一片废墟,废墟掩埋在沙子底下,后人永远不知他们走过的沙漠是曾经神与人共存的绿洲大地与玄天部落。
只剩残骸的白色宫殿孤独地立在黄沙之中。
漫漫黄沙迷路人(3)
九阙宫面朝东方,仿佛统治者傲然俯视大地。殿背一棵高百尺的枯树,树根拔地而起,藤蔓般盘踞在宫殿石柱上,树已枯亡,经过沧海桑田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失去辉煌的九阙宫近一半埋没在沙漠下,石阶尽毁已无法立足,宫殿南墙塌陷,内部暴露在风沙阳光里,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九根石柱从地底一直延伸到九阙宫的顶层,然而顶层也已不复存在。
烺轩孤立在宫殿中央,抬头望见碧蓝的天空。因为靠近苍茫海的缘故,流动的风沙里带着海洋的潮湿。
他想,也许再过万年,九阙宫就会被苍茫海吞没,沉入万丈深的海底。
环顾苍凉的四周,只见一件浅蓝色的袍子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在漫漫黄沙中猎猎飞舞。烺轩优美的嘴唇往上翘起,露出一抹刻毒的笑,如同很久以前那个我行我素的九王爷,笑看世人。
他冷笑着走近那件袍子,一支短竹笛插进蓝袍附近的黄沙里,露出的顶端刻着远古文字——芽晓。
“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这里。”
烺轩背对风沙,冷嘲。
风沙漫天,片刻不见有人答话。
烺轩盯着蓝袍,又道:“我来是要告诉你,当年你对大地之神种下的诅咒,烺纯原谅你,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说起来,那个诅咒对我们已经没用了,我早就不爱紫晴。”
漫漫黄沙,呼啸耳边。
一声尖啸,苍鹰盘旋。
“别再装睡了,你吸走一大半影水月隐和烺纯的灵气,现在你的灵力可比重生我之时充沛多了。”烺轩踢了踢短竹笛,嘲笑,“躲在这里装睡,骗谁呢!”
依旧是寂寂无人声,只有风卷黄沙的呼啸声,苍茫海拍打礁石的浪涛声,以及偶尔飞过的鹰啸。
“对了,我从帝都赶来,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也不枉我们算是兄弟一场。”烺轩突然露出刻薄的嘲笑,恶毒地说道:“这个好消息是,让你变成女子的那个可恨的人类马上就要问斩,算算时间入冬问斩,大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漫漫黄沙迷路人(4)
就在烺轩说完,黄沙陡然浮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那支竹笛飞出沙地,带着那件浅蓝色的袍子倏然远去。
烺轩顺着蓝袍远去的方向遥望片刻,然后转身往南行。
风沙越来越大,仿佛要吞噬沙漠里一切活着的生命,弥漫了天与地的黄沙将前面的路掩盖。很快,烺轩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出这个死亡之漠了,也许他会死在这里,尸骨埋没在黄沙里。
一望无际的大漠,再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他。
就在烺轩平静地接受死亡时,耳畔突然响起一串驼铃叮当声,由远及近,徐徐向他靠近。
少顷,十几人的骆驼队在他面前十步之遥站定,一行人齐刷刷地跳下骆驼背,这些人都穿着离州沙漠常见的白色直筒长衫,从头裹到脚,几乎不让皮肤暴露在阳光里。
为首的一人走前几步,向他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他认得这个人,是忆涵身边的巫医未央,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大荒漠里,世界是否太小了?
未央恭敬道:“神……”
“我不是神。”烺轩蹙眉打断。
“王爷?”
“我也不是王爷。”
“那么,您是谁?”
“只是个想横渡沙漠的迷路人。”烺轩拢了拢风帽。
“请问公子,您打算去哪里?我们可以带您穿越沙漠。”未央客客气气地对他说。
传说,蛮荒时期围绕九阙宫生活的部落称为玄天部落,后来玄天部落因天地浩劫遭灭顶之灾,后世之人在惜古儿沙漠里发现一处遗址,后人称之为玄天遗址。遗址上有一座白色宫殿的残骸,它临近苍茫海。史书记载:“玄天九阙宫,高千仞,共八千八百石阶。”
每当人们走过惜古儿沙漠时,总能在沙漠的不同地方看见那座只剩残骸的白色九阙宫,断裂的石阶、面目全非的浮雕,凄凉苍茫。然而,当人们走过去时却只有漫天黄沙,九阙宫不知去向。所以在离州它还有另一个别称“会移动的宫殿”。
离州有这么一个部落,他们被离州各部唾弃,他们的部落没有名字,他们也没有绿洲草原养育牛羊,他们四处流浪,未央便出自这个舍弃了名字的部落。
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部落信奉远古的天地冥三神,他们的部落曾经统治整个绿洲大地,他们的名字叫作“玄天”。
一起离开吧!
玄天因何而出?九阙因何而建?枯树为何成石?绿洲为何成荒?
古老的传说历经岁月的沧桑,世代流传,经久弥新。后人已经得不到真正的答案,神治的时代不复存在,或许,神只是人们的心灵寄托而已,他也许从未出现过。
那么,就让美丽的神话传说从洪荒一直延续到桑田……
******
泰安末年,入冬。
帝都幽蓝,刑场。
老百姓把刑场围挤的水泄不通,声嘶力竭地喊:“三殿下冤枉!还三殿下公道!”带头呐喊的是个看起来老实的乡下汉子,然而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是个贼寇头头,此人正是姚大。
行刑台上,忆涵依旧坐在轮椅里,素衣披身,为了确认罪犯的真假他的面具已被人摘去,倾国之貌宛如泼墨的山水画作,肤白皙如凝脂,秀眉如画笔锋婉约。乱哄哄的刑场唯他一人淡定若闲,好似一缕清风拂过众人心间。
他的脸始终侧向西面,遥望那碧蓝的西方天尽头。
监斩台上的监斩官是归朝的李沛,年过花甲的老太师跟随忆涵的目光眺望西方,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叹一口气,李沛端出朝廷的威仪,看着行刑台上的忆涵,大声道:“三殿下可还有话要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三殿下为自己辩一个字,他就会马上停止行刑。这是新帝对他下达的君令,也可以说成是他的外甥对他这个外公的请求——瑾然他不想杀自己的哥哥。
忆涵缓缓地转过头。
老百姓们仿佛看见了希望,屏息静听。
“真实的历史比戏说杜撰更为残酷。”忆涵瞥一眼群众,朗声,“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没有完美的事,憫朝末代皇帝奢淫无度,废朝政失民心,北峻王揭竿而起,破洛城擒君王,打下万里河山,改憫朝为天朝。天朝之后也必会逐渐走向衰亡,这是历史不变的规律,是神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人类从蛮荒走向文明,新的时代必将代替旧的制度,我们必将淹没在历史的洪河。”
李沛抽出斩首令牌,迟疑着该不该立即下令斩首。
一起离开吧!(2)
“记住了!”忆涵放声激昂,又似乎带着些许温润和清朗,“永远不要卷进时代的洪流中去,隐居乡野山林,不要出现在权力的中心,你们俩个都不适合这里。记住我今日说的话,即使你无心权位,但也不代表别人就会对你放宽心。”
最后几句话让李沛下定了决心,忿然扔下斩首令牌,大喝一声:“斩!”
三殿下分明就是在对失踪的八王爷告诫,暗示八王爷此地危险速速离去。三殿下心思慎密早就猜出新帝虽能容下八王爷,但他李沛绝容不下曾经与十三王爷争权夺位的八王爷,八王爷迟早会被朝廷打压,直至喘息不得。
然而,就在斩首令牌距离地面半寸之时,一阵风沙猛烈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