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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出,无回诸剑先是寂静,随后便似潮水突来,爆发汹涌。
“荒诞!”
庶人剑仙道:“我等剑意虽不及你,但你此言何意?你不通剑道,那我们岂不是连剑这个字都写不得吗!”
“剑字剑字,剑中修的至尊道。”
“然你为何如此辱剑!明明修得至高剑境,为何辱剑!”
他情绪略有激动,不接受李辟尘方才说法,更认为他是在辱剑,更是在羞辱自己。
之前顶着尘埃压力,出剑三寸便止,后再观万丈红尘剑,通天青尘剑,心中已视此人为降世真仙,剑道之中至尊,然此时开口却言自己不通剑道,是看不起剑仙,还是看不起剑?
若如此言,他们这些剑仙自囚无回谷内,代代守谷,莫不是彻彻底底的如同痴傻顽童,千年苦修,到头来不及旁人随手?若真如竹篮打水,那最初追寻的又是什么呢?
声音带有滔天愤怒与嘶哑,李辟尘摇头:“我真的是不通剑道。”
“剑本凡铁,因心而活,因执而起,我不修剑,但所出之剑意,皆是代表我之意,亦是诸尘之意,更是苍生之意。”
“剑者一往无前,我不通剑道,剑与我来说不过兵器罢了,如是所言,本为凡铁,你修的是剑身,还是剑意?”
“剑之一字所代表的是什么?剑心起剑意,无剑心者无剑意,纵取至高之剑在手亦如何,又与凡铁有何异?”
“我不通剑,你不懂剑,意从何来,从我心来。”
李辟尘道:“话虽如此,但也不敢擅自居功,这不通剑意,却不是我自己衍化出,依旧是得了点化。”
庶人剑仙喃喃自语,面色痛苦:“你不通剑,我不懂剑?”
“修剑千年,我不懂剑?”
“我本皇家子,遭逢变故,贬为庶民,遭人凌辱,受尽苦难而遇师父,踏上剑途,百年征战,除魔卫道,踏入无回,千年修剑,我为剑而生为剑而死,到头来却被人称我不懂剑!”
他面色悲怆,似是心中至高剑境破碎,而沧澜剑仙开口,他眼中有光芒跳跃,似是明悟了什么,突然大笑,随后,又对李辟尘叹,只道:
“你不通剑……原来如此……是这样,是这样……”
“不通者反而更知剑,于清水之外看清水,我如水中鱼儿不知池塘广袤,而若跃上岸边则能见到天地真容,通剑者不懂剑,不通剑者却明剑!”
“这是真正的狂言!”
七剑经中,写经人描绘的语句狂妄无比,李辟尘倒是没有想到,自己随意说的真话,在诸多剑仙听来,却是比他们念诵的剑经更狂的话语。
而在看过之前浩荡青尘剑后,居然认为李辟尘的话,正是通向至高剑境的道路。
不仅仅是一位剑仙,连数位地境剑仙都是如此想的,他们仿佛见到了一直追寻的东西,每一个都有了不同的念想。
狂妄,飞扬,洒脱,桀骜,逍遥,这才是剑仙。
但至高剑境如一扇天门,前面有万丈深渊,挡住了无回谷内所有剑仙的路。
他们认为太白山的天剑真人并没有走到至高剑境中去。
这剑来之法,确确实实是斩红尘所留下,被自己推衍而出,故此说是他点化自己,正是半点也无错的。
掠阳剑仙轻叹:“剑本凡铁,人本凡身,我略有所悟。”
“既然道兄说曾受点化,那指引了道兄的那位,可曾寻到属于自己的至高剑境?”
李辟尘:“这谁又能知道呢?他早已经逝去多年了。”
掠阳一怔,随后大叹,让开道路:“惊才绝艳者必遭天妒……道兄请去。”
李辟尘摇头,翻上麒麟而去,临走时回首,道:“我随口一语,只懂一些寻常道理,真正的剑修终究还是你们。世上本无二三事,切莫庸人……自扰之。”
……
无回谷内,不通剑道的仙人通过了号称剑仙聚处的剑谷。
无回谷外,至远眺北海之中。
云原天穹上,一抹血色绽放,随后那哭声浩荡而下,带着倾天血雨。
无数魔头面色大变,一道悲怆的哭喊于心中响彻。
战战兢兢,一道冷炁直压天灵,似感,正是窥得冥冥中一柄仙剑悬天,谁若胆敢触之半点,立便头颅落地。
只道是天桥坠世,自去幽冥,殊不知,又隐隐有人听得,那滔天血雨中传来铿锵剑吟,似正是那某位至尊的嘲笑,纵然天桥也不过做了剑下鬼,这般看来,任凭是谁去都不得有胜算的了。
若是搞得大了,天地皆知,怕不是仙山中有地祖下界,到时候便一发不可收拾,只叹此时身不在北海,但北海已成绝地,回去是死,前进,或许仍旧是死。
北海真神面上满是戾气,波涛震荡,怒啸响彻乾坤。
西邪上圣的死去自然被他知道了,那种死寂的大道延展,从虚无之中滚来,被北海真神一念震的粉碎。
整个高天染血,这世上谁还不知道,天桥陨,苍天泣?
于是他开始不满这些无能的地魔。
堂堂天桥,居然会被元神所杀,简直丢尽了地境高人的脸面。
他不满意,所以,他准备……亲自动手。
只不过,是分出化身,但这,已经足矣。
接下了枉死城,就是接下了自己。
总不能让苦界如愿。
第八百七十九章 虞渊之中鸠鹊语
劫难当头,由得北海之中一道炁机肴乱乾坤,那真神开眸又闭,似是没做得什么动静,然人间不知,已有一道灵光离体,自坠万里山河间不见。
真神当面,只看他双眸一晃,于是岁月也坍缩去,化作一团莫名的灵光,或者是一个点。
黑漆漆,昏沉沉,但如果炸开,就是辉煌无尽。
无回谷前,一道璀璨光辉升起,李辟尘双目所见之事,正是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黎阳之上见黎阳,蓦然回首,八方四世皆有潺潺水声。
若说人世间的至高道理,那是自然的规矩,但这地方,水却是倒着流淌,李辟尘亲眼见到远方一处玄山,上有飞瀑倒流,自下深潭而起,摇摇晃晃,如一条不会飞的墨龙,向玄山的脑袋上攀爬而去。
只不过那脑袋,也有些太大了点。
这规矩被破了,也就没了大道。
两朵道花轻转,灵鹤飞舞,告诫此地何处。
李辟尘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踏过无回谷居然直接就来到了虞渊,这天地颠倒的景色当真让人着迷不已,看着那远方的太阳,散发的是黎明时刻白光,但却是向着东方的天宇中坠去,这是在此地见到的景色,于是便不免在心中想念,暗道那太阳和头金鸟似的归巢,去的莫不就是甘山?
水向天流,是墨非白,山底为上,山巅为下。
太阳挥洒明光而坠入甘山,最后刺破天地的光芒落在虞渊。
这是真正的寂灭?
李辟尘推演了法术,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施的是火法便会化作水法,若是木行便作铜金,若是砾土便是朽木。
五行颠倒,是相克之道,在虞渊之中,一切都是相反的。
嘴角一咧,李辟尘运转道花,于是水再化火,金再成林。
“逆乱,再逆乱一下,就回来了。”
太广袤了,李辟尘甚至认为来到了一处新的世界,这就是日落之地,这就是神话中传说之地,然而就如此轻易的寻找到了?
未免太不真实。
“灵鹤,这里真的是虞渊吗?”
李辟尘对这只纸鹤的话有些不信了,这坑人的夯货,之前可没有说无回谷的事情,临了到头给自己来一棒子,就好像是个闷棍,要不是道行尚在,有点法力,怕不真的要栽在无回谷中。
有去无回,有来无回。
灵鹤舞了一圈:“自然真的是虞渊,无回谷过,所能见之,是你心中所想之地,若是甚么也不想,自然坠在黎阳凡世,但你心中念念虞渊,自然落在虞渊。”
李辟尘呼出口气:“那我心中想念甘山,难道就在甘山吗?”
灵鹤:“真人误会,甘山永远在推移,它就相当天上汤谷,虞渊坐落大地,本就是静止不动,自然可以寻到,虞渊仅仅是凡人不见,甘山却是仙人也难寻的。”
“况且,真人准备在此渡劫,迎战远方恶客,正在虞渊之内,大可放开手脚。”
李辟尘抬头回望,此时麒麟托着自己已经飞出极远,只摇摇对着那深邃的无回谷处摆手,末了叹息一声,再是长道: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这话说的是让人跌破眼镜,但无回谷口中有灵光升灭,同是刹那,一道死寂恶意坠入虞渊当中,汇聚山川草木,变作一位石人。
地仙劫难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