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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念已成魔障,道爷也知,有时执念深重,便是成魔。”
“执念深重便成魔?”
李辟尘沉默下来,看着身前的汉子,又窥得琉璃盏。
盏中通明华光,而那汉子身上却是晦暗难言。
一者光华初绽,一者迟迟而暮。
“心魔无相,随事而来,喜化苦,乐化愁,何必如此?”
李辟尘叹,此时长言一声:
“世上万物何来绝对完美?所谓天残地缺,况且,你雕此龙,并非无神,在我看来,这龙,可是有神的紧呢。”
汉子愣了愣,而后摇头:“小道爷你不晓得这其中关窍,实在是……”
“非也,非也,你看,你再看?”
李辟尘把那手掌在琉璃盏上轻轻一抚,只是刹那,汉子眼中,那景色变幻,突见一片恢弘光华。
一条玉龙突然显出,君临高天,上顶日月,下俯江河,前方黄尘莽莽,天上云雨绵长。
龙吟之声传遍乾坤,汉子的身子在颤抖,而那青龙低下头来,汉子却看的清楚,那双目之中,毫无光华在亮。
晦暗之龙,何以称呼为龙?然而天底下本无完美之物,凡事诸来,若是不得,则不必强求。
那青龙低下头来,凑到汉子的面前,而汉子抚摸龙目,四周光景云雾,不知何时将他包裹,那晃晃悠悠,迷醉不见。
一道火光突然出现在目中,那照亮了乾坤,此时把龙身映照的神圣无比,那身上烟云萦绕,而正是此时,汉子陡然看的清楚了。
恍若灵光划过心头,他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锤子与凿,似乎有人在指引一般,他对准青龙的目就雕过去,待到一下,两下,三下……那不知敲了多久,龙目功成,天上火光萦绕,那突然有七把雷剑飞下。
“哐啷!”
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汉子看着那七道雷剑斩来,穿过自己的胸膛,那血水喷涌,下一个瞬间,仿佛天旋地转,他猛地回神,再看时,那琉璃盏放在地上,上面有一道火光在燃烧。
龙的双目之中荡起云烟,那白气袅袅,此时把琉璃盏绕起。
“成……成了……”
汉子颤抖着跪下,那把琉璃盏捧起,看着那道长明之火,而琉璃盏被他捧起,那龙目之上,云烟乍腾。
“道爷——道爷——我——?”
汉子哈哈的笑,那痴狂的站起身来,却是愣住了。
没有什么道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人,这里仍旧是深山,而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在这青山深处,有一尊琉璃盏,燃起不灭的光华。
它在燃烧,就如同他在燃烧。
那燃烧了三十年的生命,换来的是千古长明。
天上,突然打过一道轻雷。
耳中,突然传来一声呓语。
那是……叹息。
……
“天上琉璃人世时,黄尘莽莽几人痴;”
“古来岂有完全事,灯映千古谁人知?”
第五百三十二章 却听轻雷过云巅(三)画中仙
……
笔在砚台中蘸,那狼毫挥舞,画下一片墨色江山。
路上行人偶遇,此距山外近,见道人步伐轻且盈。
……
吴玄把手中的笔放下,看着身前的那副美人图,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年秋试不中,落第而去,故狂浪放笔,在三天之后画下一副水墨来,那当中,山河大好,天云高高,只不过那朝堂之上,却是朽木端坐,群猪叩拜。
这等狂言浪画,当然引动官员震怒,且不向上报去,直接把他丈刑五十打出城池,而吴玄对于此事则是毫不在意,那摔下笔墨,又大画一展,出一副青天黑水图。
何为青天黑水?
即庙堂之上,皆觉青天,而熙熙攘攘,却全是黑水绵延。
试问黑水之中,何以能见青天?
此画一出,顿时让京城震动,那官兵搜捕,差点就把他下了大牢,若不是礼部尚书因此画震动,特意来访,他吴玄现在早就趴在牢里等死了。
但即使如此有才,礼部尚书也绝对不敢用他这等反言之人,故此只是把他送出京城,此已是法外开恩,是惜才之举了。
“我本狂浪之生,何以被枷锁捆缚?”
吴玄离京,留下一言,狂笑而去。
那青天黑水之图流传于坊世,不知何时却被卖出天价,全因那寥寥几笔所画出其中寓意,简直让人惊震无言,故,连京城之达官显贵都有意图买下此画,此事传出,倒也真的是莫名其妙,是世事弄人。
对于如今处境,吴玄不觉得有丝毫异处,那抬起头去,看向乾坤,只觉得天广地阔,这茫茫尘世,何处不能容身?
“哼——!”
提笔而画,寥寥而勾,那身前美人图让他满意,然而那目光转动,听到窗户外夏蝉鸣起,那目光猛动,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那美人图摔倒一边,当做废纸丢弃。
对于他来说,下一幅图永远比上一幅要美好。
《美人图》、《朽木豕》、《青天黑水》、《鬼将军》、《山水案》、《五虎图》……这些都是曾经他画出的东西,同样大部分在他看来,也都已经成为废弃无用之图。
墨色勾勒,黑白画影,那蝉伏树木,大木静谧,此一副夏蝉图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已经画完,他看着那夏蝉图,满意的紧,而后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永远没有最好的画,更好的永远在下一幅。
“山河墨色,美人如画,今朝有酒今朝醉!”
吴玄拎起身旁桌上的一壶浊酒,昂首饮尽,这时候,破屋外的天,似乎开始变了。
风渐渐的起来,雨渐渐的落下,那雷电闪过,昭示着山河将摇。
“国破山河犹在,不过是换个了主子罢了!”
吴玄哈哈大笑起来,那看着窗外的阴云暴雨,把手中的酒水倒下,那酒水落在浑浊的泥水之中,宛如是倒入红尘。
他虽然在笑,但那却是嘲讽的笑。
边关的战事频起,赵宋已是风雨飘摇,和那孟魏、姜齐全然不能比,如今又遭到姜齐频繁攻伐,在吴玄看来,这赵宋已经如同腐朽的木头,外面看上去仍旧完好,然而只需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把它推翻。
但这些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青天黑水的图,连这种反图都能在京城仍旧流传,乃至于还被那些丑恶嘴脸的官员视若珍宝,这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
可笑可笑,何等可笑?
他看着那夏蝉图,猛地又是挥手把那刚刚画出的图卷推开,紧接着又要动笔,再度画下一片飘摇山河。
狂生狂语,狂笔狂画。
然而就是在这个瞬间,他的笔墨停住了。
由于被京城所斥,故此他远远离开,而如今所在的地方,更加的靠近边关,故此这里是边塞小镇,而他则是处于小镇之外了,平素里靠着那些所谓“废画”来换钱。
他反言之事自然没有从京城之中传出,否则他哪里还有命在此地。
震动京城,不代表震动天下。
吴玄看着窗外走来的人,那打着一柄竹伞,穿着一身阴阳的道袍,这真正就如同神话中的人物一般,那面目年轻的紧,而他看见了,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风雨沉浮,竹伞转起。
那道人从远处行来,步伐稳健,那目光之中似在想着什么事情,看着地面,全然不管前方。
这副风景映照在他的心中,让他那心神震动,连忙提起笔来,要把这副景色画下,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道人的步伐似乎在打乱自己的节奏,于是笔落下又停,停下又抬,终于,吴玄没好气的抬起头来,对着窗户外的道人斥责:
“你能不能消停下,站着别动!”
那声音穿透风雨,这话出了口,吴玄盯着那道人,而那道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喊,就这么站在哪里,居然真的不动了。
“好!好!你就在哪里不要动!”
吴玄没有细想为什么对方不动,他直接把那笔墨铺展开来,只是半个时辰过后,那一副《雨中道人持伞图》便已经被他描绘而出。
道人被画入画卷之中,吴玄落下最后一笔,那神情飞扬,再看窗户外,突然愣住,因为那道人居然不见了。
“咦?”
道人消失,吴玄纳闷的紧,但眼下却不再管他,也不思量,只是目光再看其他,突然见到水浸黄土,便又生出心思,此时刚要挥手把那道人持伞图拨开,却是心中陡然一震,觉得此图尚好,便准备把它缓放一旁。
然再转过头去,刚要动手,却突然看见身前那画中的道人,向着自己抬起了手。
于是,异变突升。
一只手突破了画卷,那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然此时就是这样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