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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浴缸比之过往来,那就是一种享受。
而在高丽,就是他老爹也不会每每在浴池里洗澡。对比那润石垒砌的浴池,浴桶才是过往高丽宫廷贵人洗浴的器具,包括他父亲和诸多嫔妃,包括他本人。
陆皇帝倒是更喜欢泡浴桶。但是在眼前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浴桶却必不如浴缸的。
如今陆皇帝让自来水走进了生活,至少是走进了富贵人家的生活之中,那对于生活卫生而言,当的是一次重大的进步。
数日,益都警局户籍科的人果然上门来收取名表,以及核实材料。
名表都已经填好,上到王楷本人,下到随行的内侍、宫女,照例由警局警来逐一核对登记信息。
名表上已经十分详尽,这些户籍警只是照本宣科的问了些问题,包括他们从哪里来,祖籍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来,之前的身份……事无巨细,全都一一问上个遍。
这些事情虽让不少高丽人心情有些不愉快,可他们还是认认真真的回答,在满脸带笑的恭送户籍警们离开。从这一刻起,他们益都户籍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有朋友问陆皇帝迁都之后,这些人会怎么办。那就是凉拌啊!那侯府都落在益都了,还能被陆皇帝走哪带那吗?】
到了下午,益都警局又送来一份通知,大意就是叫王楷这一波人中派出一个代表,参加益都司法部们和宣政司联合举办的宣讲会。
后者是特意针对入籍的归化人而举办的。之前就折腾了契丹人一番,现在又轮到高丽人了。
此次王楷没有让胡宗旦前往,而是派出了郭舆。
郭舆是高丽大臣郭尚之子,出身清州郭氏,科举及第,任内侍府。不久后退隐山林,王俣在太子时就将他征召到身边。郭舆常以乌巾鹤氅侍奉在睿宗左右,睿宗多次与之置酒唱和或研讨文学,人称金门羽客(效仿宋徽宗对道士林灵素的称呼)。
这厮在王俣死后并没趁机抽身,而是始终伴随在王楷左右。倒是有一份忠诚,但他终究有家势连累,本身更无甚权谋大才,只是一文士而已,自然不能像胡宗旦那般受王楷倚重。
但这种人却都有着一份轻蔑世俗之心。在明白了那宣讲会是甚个玩意儿之后,心中对之已嗤之以鼻。
在他眼中,所谓的宣讲会,不过是假大空罢了。为的只是将中原描绘的鲜花似锦而已。
等进到那宣讲会场所,却是一个变了样的教室。上首一张讲台,下面放着一张张茶几和圈椅,错不是讲台太小,场所有限,倒是更像剧院。
花厅里只看到了不多的十几个人,分做三班的在不同处坐定。其中一波显然是富贵老爷们,这些人穿着汉服也不像是汉人,一个个眉目高深,还皆是大胡子,通常还都是落腮胡。对海商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们多是天方人。再一波还是富贾,别说郭舆是怎么看出来的,眼下这些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海腥味道。这一波人身材普遍瘦小,皮肤黑了些,手上皆带着佛珠。那就是来自南洋了。最后一波则该是随从管家之流,也是身着汉服,平日里必也个个都着体面的,但现在却不由得带上了一股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谨慎味道。
郭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些人是为何在此。一群逐利海商而已,愿意归化中国,也必然是因为利益所至。郭舆尤为不耻这些背国之徒。
他虽然也‘背叛’了高丽,但他自认为自己与眼前的海商是不同的。他逼不得已的!
郭舆一进花厅便就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看他模样,叫那些海商第一时间就想亲近。三波人中两拨人站起来对他以示友好。但高傲郭对之是视而不见,独自在一处坐下,便就闭目静候。
叫那两拨海商神色都有了触动,但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气炸肚皮也只能忍着。
隔了一盏茶功夫,就听到外头一声铃声响,而后就看到一二十来岁的小官大步走来。
这人头戴一梁冠,看长相只是普普通通的青年人,肤色且有些黝黑。郭舆从这人身上看不出甚个官威官气来,但人浑身上下却都透着干净利落劲,让人看着就精神。
来人姓王名承,开场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无非是欢迎大家,热烈欢迎之类的。而后就重点介绍了宣讲会。在他的口中,这宣讲会就是一普法之会,是叫大家知法懂法的地方,因为入乡随俗,大家既然选择归化,那就要按着中原的规矩来。同时也介绍一些中原社会上的常识问题。
郭舆心中暗暗鄙夷。话说那些要归化的人等,又有谁对中国是一无所知的?看那两拨海商,既然能亲自前来,那就必是能讲汉话能写汉字,对中国的了解怕不是一般的深刻。这地方果然就是个面子活儿。
接下就见王承站到中央的讲台前,将手中之物放在桌上,抬眼横扫会场,目光从容镇定,完全不似他所见过的高丽小吏那种或是唯唯诺诺,胁肩谄笑;或是嚣张跋扈,贪婪狠毒。
这倒是叫郭舆高看了他一眼。
第734章 条条大路通……
王承也不多做客套,三言两语就开始宣讲政策法规来。
郭舆原想不过是来应个景罢了,可听着听着,却慢慢收敛起轻慢之心,仔细听了起来。
这王承宣讲的内容分几个部分,首先就是牵扯到日常生活的法律条文,诸如《城市管理法》、《治安交通法》、《公众治安法则》……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触犯的。若是真的对中国一无所知的话,如是高丽人,照着旧有的生活习惯,“犯法”那还真是分分钟的事儿――甚至可能是一上街就犯法。
但在座的纵然显然对其已经甚是了解,这些法律条文是半点没有吸引力的。包括郭舆也是如此。
陆皇帝叫人做出如此规定,主要用意就是建立一个他‘认可’的公众秩序。虽然在后世人的研究中,把陆皇帝的这番用意另加曲解,从而有了第二重意思——为‘隐性’的限制官绅富户的特权思想。
说陆皇帝如此这般,一是为了整理社会公众秩序,这般方便城市的卫生与管理,就也方便了人们的生活,从而促进了城市文明的发展。但同时也是为了打消那些旧有上层人士早已习以为常的“特权”心理。将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在某种意义上拉低到与他们眼中是“贱民、泥腿子、下等人”的平民百姓同一个层次。
因为千百年的时间里,后者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已经习惯了高人一等的姿态。
那不是排队时插队的事儿,而是要“前面的人都散开,老爷我先来”的事儿。
现在忽的从云彩眼里坠落到了地上,实际利益受损还是小事,心理上的打击和影响才是更重要的。
天见可怜的,陆皇帝当时是真的没有这般想。他这么做,本身就是在施行一种特权——你们都要按我的想法我定下的规矩来做。
但现实就是如此荒诞,想必这是穿越大神都意想不到的。
在赵宋,甚至是李唐时代,官府虽不是士绅大户们一张名帖就能支使的动的,却也只是力度上的大小而已,本质没甚变化。官府是要给士绅大户们颜面的。
但现在陆皇帝追求的却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官府不会因你是大户巨室或是有功名,就以为是“国家根本”,而另眼相看了。大小事上都会给你一分体面,可以享受一定意义上的豁免和优待。
陆皇帝虽然知道口号是不可能真的实现的,但他从心里上是追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也可能是这前后无形之中的照应,而叫后人误会了。
他的心思没这么深邃。挖坑的水准是有的,却也不至于这般神。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很振聋发聩,早两年时候就已经被陆谦叫喊出去了。当时配着齐军‘清洗’天下的狠辣劲,是很具有震慑意义的。
但事实上呢?陆皇帝只是把过往官府的一些司法弊端给革除了,好比凡人下跪,和民告官先挨顿揍。并且是把讼师改为律师,身份上给予了巨大提升。
要知道,讼师自古就有,这些人识文断字,知晓律法,按道理讲是有本事的。可事实上他们的社会地位却十分之低下。
春秋战国时期郑国的邓析,其被视为古代讼师的鼻祖。此人擅长诉讼,其辩论之术无人能敌,史书记载其往往“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并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然而,邓析被本国当政者上卿驷歂视为扰乱民心的祸首,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