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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周太医。”王妃不得不担心了,上次进宫,她轻松便能推开抱着她的太妃,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她若不情愿,非得哭啼着哀求对方方肯作罢。恰逢今日灵阳公主留了周太医在王府,周太医是给皇子公主们看病的,很少去咸康宫,但听太医署的人说起也该知道一二。
周太医正依着太医署的前辈们给的方子亲自煎药,这药是给怜月的,灌服后若六个时辰内醒来便无事了。
“周太医,王妃有请。”
“烦劳嬷嬷回个话,卑职熬完药给怜月姑娘喝完便去,这病片刻也耽搁不得的。”
王妃院里来传话的嬷嬷点头道:“合该如此。”便耐心在一旁候着并不催促。
到了王妃院里,周太医跪在院中回话,被先前给王妃捏腿的小丫头请进厅中。王妃已更了衣,不似在房中时穿得那样随意,她端坐着给周太医赐了座,然后屏退下人。
“怜月那丫头可醒了?”王妃先是问怜月的情况,瞧着今日灵阳公主亲自来王府接那丫头进宫,见她落水又特命太医留此精心照料,可见是十分看重那个丫头的。锦阳有多在意那丫头另说,眼下那怜月同时伺候着锦阳和灵阳二人,若人在王府出了事,是不好向宫里交待的。
“回王妃,还未醒,不过若方子有效,今夜便会醒的,您请安心。”
王妃点点头:“劳烦您了。”顿了顿才道:“听说太妃娘娘身子不大好,我们做晚辈的按说该去看望,但又怕扰了太妃,实在拿捏不好。”
“听说娘娘病情不轻反重了,王妃思虑得周全,眼下太妃娘娘需要静养确实不宜探望。”周太医叹息着道:“娘娘那病初时不严重,也是一日一日拖下来的,王妃应该也知道,太妃娘娘是最吃不得苦物的,太医署也开了些甜方,可药性就……”
“娘娘起居可还方便?”王妃的心提了起来,这周太医不在咸康宫做事,又是突然被灵阳公主唤来王府的,与太妃串通的可能性不大。
周太医摇头,又是一连串叹息声,“听说行动愈发艰难了。已多日未见太妃娘娘出咸康宫走动,听宋太医说,太妃娘娘若无人扶着已不能行动了。”
王妃提起来的心“嘭”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这次竟是真的时日无多了么?她强压下不安的心绪,对周太医道:“有你们太医署在,太妃娘娘定会无事的。”
***
太妃躺在床上。
宋太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请娘娘许卑职为您施针,筋脉通全身,您如今不能行动,光吃药是无用的啊!”宋太医年纪比太妃大许多,两鬓白霜,佝偻着伏于地上,头重重地磕着石砖地。
“哀家便是死也不受那苦。”太妃也是犟脾气,对侍立的宫女道:“赶紧扶老太医起来,磕坏了太医还得自个儿治自个儿。”
嬷嬷也上前规劝道:“宋太医请起吧,您为娘娘医治多年,还不知她的性子么?”这位主子是真的宁愿病死也不愿被施针的,哪怕连药也不怎么喝。嬷嬷觉得自己的死期也快到了,可实在拿太妃没办法。
“哀家想闭会儿眼,你们还要在这里吵闹不休么?”太妃下了逐客令。
宋太医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哀声叹气地离了咸康宫。如今可能说服太妃的只有当今圣上一人,可太妃偏偏下了旨,若将病情告知皇上者杖死。宋太医虽是医者父母心,可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不敢拼了命去违抗太妃娘娘的旨意。
太医离开后太妃把宫女也赶了出去,然后问嬷嬷:“她可知我病重之事?”
嬷嬷帮太妃办事时也大致猜到了太妃与嘉王妃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回话道:“传话的人说王妃已经知晓了,还特意问了周太医是否属实。”
“她那是被骗怕了呀!”太妃怆然地抓紧被角。
作者有话要说:
☆、028
将药煎好送进西厢房中的周太医因要去王妃院中回话; 喂药又不是什么难事; 锦阳便接过了药碗。依着太医所嘱; 让一个小丫头扶起怜月; 连花则在一旁把嘴捏开,锦阳再用小勺往嘴里一点点地喂药。
锦阳第一次给人喂药; 第一勺便洒了许多,于是更加小心。她手里端着的这碗褐色浑汤不是药; 而是怜月的命。
“郡主; 要不要奴婢来?”连花担心自家郡主的身子; 郡主也才苏醒不久。
“不必。”锦阳耐着性子一小勺一小勺地喂,时不时用帕子擦掉怜月嘴角不慎流落的药汁。
喂完药锦阳也不走; 就坐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怜月。
“您也该入睡了。”连花心疼地给郡主加了件衣裳; 劝道:“会有人守着怜月姑娘的,您若对小丫头们不放心,还有奴婢呢!”
锦阳固执地摇头:“我不困。”怜月不醒过来她哪里睡得踏实。“你们去外间歇着吧; 有事我会唤的。”
也不知更鼓敲到第几声,身后的门开了。
申霄用大氅把自个儿包裹着走进房中; 正见锦阳握着那个怜月放在被子里的手。“怎么不睡?”申霄转身脱下大氅挂好; 给锦阳松手的时间; 再转身二人果然已经分开了。
“你不好生歇息跑前院来做什么?喝了药可有好些?”锦阳起身给申霄让座,自己坐到床沿上。
申霄突然不敢看锦阳,坐下后低头道:“白日里人多了,不便说话。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来着,你母亲和哥哥都不大主事只能找你商量了。”
锦阳看申霄不安的神色心里有了底; 她差连圆去办的事估计已妥了。上次申霄离开后将军府再无来信,可见还对宫里那位报着期待犹疑不决。
可她等不起了。上一世太妃之逝与王府遭灾是一前一后的事,上次因怜月的事太妃真心相劝的几句话,让锦阳意识到王府能多年无事除了爹爹行事低调,最重要的其实是有太妃在皇帝面前保着。
太妃那样的身子没准哪天便没了,太妃一走王府哪有可能无事?
她也在赌。赌申将军的为人,赌她与申霄的姐妹情。若将军府收到信找来王府,最重要的兵力问题便有靠了。若将军府收到信后去了宫里,她便以哥哥的名义托哥哥在朝为官的师兄同门联合参申将军一本。
申将军多年在外征战,朝中能帮他说话的人并不多。她无意加害于将军府,只是对方若是不仁她也只好不义了。
“今儿个一早有个自称是你们嘉王府派来的人给了我一封书信。”
锦阳假作吃惊:“咱们两家之间隔得并不很远,从未用过书信往来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正是这个理,我和爹爹也觉得肯定不是你们王府的人。我们猜……是陛下的计。”
锦阳点头附和,示意申霄继续往下说。
待申霄说完,锦阳才道:“霄儿,我没认错你这个姐姐。”
申霄听到“姐姐”二字心里又是一阵酸。
“你和申将军要是将信递去皇上手里,咱们两家便都完了。”锦阳亲昵地凑上前替申霄整理落下的耳发。
申霄不太明白。把信给皇上,嘉王府会被诬陷,可为何将军府也会有难?“此话何解?”
“我且问你,那送信之人是谁派去将军府的?”锦阳娓娓道来,耐心给申霄洗着脑。
“皇上。”
“到了御前若那人说咱们两家并非第一次书信来往,又拿出别的伪造信件像对付嘉王府一样嫁祸于将军府,你们怎么解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当场便能下令让护国尉擒人。”
申霄瞠目结舌,宫中那位的手段之高明一而再地让她胆寒。她和爹爹本以为皇上此计是让他们在嘉王府与将军府间二选一,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将军府。无论他们如何选择,圣上要除将军府的心意已决。
锦阳见申霄在打冷颤,起身亲自把炭盆搬到她近旁,柔声道:“这屋子大,一个炭盆有些不够用,你离近些,别着凉了。”
申霄哪里是冷,她是怕。“所以我和爹爹在劫难逃了?”
“那也未必。”锦阳道:“我有一计可以暂助你们脱身,只是圣上杀念已起,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咱们总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锦阳特意用的“咱们”,从今夜起,嘉王府和护国将军府便要正式缔结同盟了。
床上的怜月突然轻咳了一声,本还目光凌厉理智冷静地与申霄谈话的锦阳立马切断对话,目光如水,轻声唤道:“怜月?”
怜月醒过来便要吐的模样,艰难地爬到床边想吐又不敢吐,锦阳赶紧伸手拿来床头案上的古董瓷瓶接着,勒令道:“赶紧吐!听话。”
积在腹中的湖水终于被一股脑全吐了出来,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