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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第六十一章 突发意外
几个人告了别,我和文澍便朝楼外走去,准备先叫两辆车预备下——毕竟太晚了车也不好找。
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方文氏在后面“哎呦”了一声,回头看去,她脚底一软,便歪了下去。幸好方云笙及时扶住了她,和她一并蹲了下去,才得以形成缓冲。然而我们奔过去时,方文氏的脸色已经瞬间变得惨白。文沁和元存勖听见呼声,也急忙从门口折了回来。
“涓儿,怎么了?”方云笙的神情很紧张,“你感觉可好?”
“姐,你肚子疼是吗?”文沁在一旁唤道。
“我——我怕是要生了!”方文氏虽然痛得闭上了眼睛,但头脑还很清楚,“我肚子疼得厉害——”
“要生了?”方云笙一时无措,这样的意外简直太过突然,“涓儿,忍一忍,我赶紧送你去医院!忍一忍!”
“离这里三个街区的地方有一个妇科医院!”许牧原在一旁说道。
“对,是有一家医院!我认识路,跟你们一起去!”文澍着急的说道。
方云笙忙把方文氏抱在怀里,文澍和文沁上前帮忙托着她的脚,几个人成担架状往外面走去。
我和许牧原跟在后面,不知道如何是好。怎么去呢?时间紧急,得赶紧找个车才行。
我家的车已经让小杨开回公馆了,眼下一时打电话回去也来不及。许牧原也一时懵然,这会儿学校里的老师们大多都回家了,一时片刻也找不到车。
我们俩正打算去校务科问一问,忽见一辆福特开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方云笙一拨人的面前。
“快上车!”元存勖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朝手忙就乱的众人喊道。
路灯的不明了的暗影中,他的表情很凝重,却也很冷静。我见了,如获救星,忙上去开了后面的车门,方云笙和文澍、文沁三个人好不容易把挺着大肚子的方文氏放到了车上;文沁也跟着上了车,让她姐姐靠到了她的怀里。文澍跟我挥挥手,说,“你先回家吧,我也去医院!”便也进了车里。
看着方文氏痛苦不堪的样子和眼前的一片混乱,我站到一边,不知所措,只觉得恐惧。忙乱之中,不由得拉住方云笙的手,喊道,“我也跟你去!”
方云笙转过身来,来不及拂去额上的汗珠,抓住我的肩膀,贴近我的脸低声说,“回家等消息,听我的话。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便坐进了副驾驶。福特一溜烟儿开走了。
只几分钟的过程,整个世界瞬间平静下来,平静得好像不曾发生过惊涛骇浪。只有我和许牧原两个人站在路边,失魂似的立着。
“她不会有事,是不是?”许久,我才说出一句话。
许牧原走近我,把他的围巾取下围到我的脖子上,不经意间碰到我的蜷缩在怀前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而我的手却像冰块一样。他掌中的热流倏忽间传递过来,反而让我霍然清醒了,打了一个冷颤。
“放心吧,方文氏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咱们去旁边的茶馆里坐一会儿,暖一暖身子。”
☆、第六十二章 一场谈话
我们来到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茶馆。时间已经很晚,客人不算很多,但还没有打烊的意思,店小二依然很殷勤的倒茶、上水。
喝了一杯热茶之后,我才感觉自己的身子缓过劲来,双手的手指又恢复了知觉。整个人像刚刚从绷紧了神经线的冰雕里给解放出来似的。
许牧原看着我,笑了笑,“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有许牧原在身边陪伴,我不由得心生感动。
“你是给冻着了,还是给吓着了?”他看到我的脸色苍白如纸,不安的问道。
“确切的说,是给吓到了。哎,做女人真难。”
想到刚才的情景——从瞬间的欢乐变成了恐慌和忙乱,好像前一秒还在谈天说地,后一秒就徘徊在生死边缘一般,我的心底着实生出不少恐惧。
“人生在世,本来就不容易。”许牧原很平静的说道。
“想一想,连生孩子都这么难,后面的养之哺之育之,哪一样是容易的?一条路就此走下去,好像永远看不到头。”
“众生皆难。按照佛陀的说法是,一切苦难,都是生命的加持。”许牧原概括道。
加持者,是指加附佛力于软弱之众生,而任持其众生也。其意义,是佛陀大悲与众生信心的合拢,让世人心念香水,纯净祥和,自趋平衡。
“不愧是副教授,几句话就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许牧原谦逊的笑了笑,“我想起一个古人的故事。”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天寒地冻的时候,最需要一个故事来取暖。”我很好奇,打起精神来听。
许牧原笑道,“我的故事要是炭火就好了。这个故事是《吕氏春秋》里面讲的,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古代有一位楚王,他在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心爱的弓丢失了。左右的侍从立刻要去寻找。楚王制止道:荆人失之,荆人得之。不必找了。’”
我虽然在少时读过《吕氏春秋》,但这个故事记不清楚了。
“荆人就是楚人的意思。”他补充性的解说道,好像立于三尺高台的老师,生怕台下的学生听不懂。我点点头,呼应之。
许牧原见我好奇,便继续讲下去,“孔子听说此事后评论说:为什么要把‘荆人’与‘人’区别开来呢?不妨说:‘人失之,人得之。’这样就符合仁义了!”
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孔子去了一个“荆”字,层次明显就上了一层。
“老子听说了孔子的评论后说道:”为什么要把‘人’与‘天地’区别开来呢?不妨说:“失之,得之。’这样就符合天道了!”
“哦——”我恍然大悟,老子去掉了又一个“荆”字,把天地与人看做一体,果然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境界了。
“所以,不必感慨人之生、人之逝,其实这是一个自然演进、不断循环的过程。重点不在于‘人’,而在于天道的自然演进,此消彼长,终归平衡。”我跟着他的引导,总结道。
“孺子可教也!”许牧原拍了拍手,笑道。
“我猜测,有你这么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多么深奥的国学也都了然于心了!”
和许牧原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不知不觉中感到轻松了许多;脖子上已经围着他的厚实的围脖,暖和得简直舍不得摘下来。
许牧原看着满足的我,眼镜里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按照自小在一起相处的习惯和感觉,我预感出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终于,他郑重其事的开口道:“槿初,跟我一起走吧,好么?”
☆、第六十三章 牧欲走(此后每两章 并发)
“众生皆难,只是因为这是在中国。如果我们离开这里,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你要离开中国?你要去哪里?”我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就在今天晚上,教导主任告诉我说,圣约翰大学的校长卜舫济先生明年可能要辞去圣约翰大学校长职务,回美国安度晚年。”他说道。
我听了,仍是不解。换了校长又怎么样呢?许牧原可以照样做他的学问啊!
“圣约翰大学在中国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具有很好的学术自由的氛围,这是因为卜舫济先生一直主张学术与政治分离,不像很多国立大学那样,整天闹学潮、罢课,把学术和政治混杂到一起,哪个都做不好,也做不了。”
我明白了,原来是他觉得校长换了,圣约翰大学的自由学术氛围也会随之消散。
“那你要走吗?准备去哪里?”
“可能去香港,也可能去美国。美国的圣约翰大学与这里一直有着密切的交流关系,到那边同样可以获得很好的职位和待遇。最重要的是,可以继续从事我的国学研究。”
许牧原一字一句的说道。
“去美国?如果你不喜欢这里的话,可以去别的大学任教啊!以你的才学,到哪里不可以呢?”
虽然英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已经非常遥远,但于我还是切近的。可是美国,作为一个新兴的、只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的国家,对我来说,是比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都要遥远的国度。
许牧原摇了摇头,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中国的战乱,一日半刻是解决不了的。无论走到哪里,学校都已经不是学校,教员也很难再做教员。虽然我心里很明白,我应该像北平、天津、上海、武汉等地的那些老师学生一样,勇敢的走上街头,去为祖国的独立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