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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的正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只有“王槿初”三个字,毫无修饰的简洁干净,简单衬着白毫银针的底印,由此便知是山西第一茶商王氏的名片。背面却有玄机,印的是英国剑桥大学的名胜风光康河,那图案若隐若现,曼妙灵动,让人忍不住想起著名诗人徐志摩多年前发表在《新月》上的那首诗: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徐是新月派诗人的代表,文笔飘逸,意境脱俗,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只不过,唯有此刻见了这小小的图片,才让我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怀念昔日朝夕置身其中的学府,为在那里学习过、生活过而感到骄傲和荣幸。
我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格外欢喜,诧异道,“这是谁设计的?如此精妙?”
这般精致的艺术之作肯定不是出自那些普通的印刷小店。
“是大少爷亲自设计的。让我们问问二小姐可否喜欢?”
竟然是大哥——想不到大哥如此有心!
是啊,也只有大哥如此关心我的小小名片,这小小的卡片蕴含着王家的形象和我的格调。也只有大哥,深知我内心对英国留学生活的怀念和不舍,他是在盼我留下的同时,又苦心孤诣的想办法安慰我的心!
“喜欢,非常喜欢。”我开心的笑道。
这样的名片,可以让我自信满满的发给每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商大会
偌大的敞厅里,聚满了乌压压的人。因为主旨在于交流,所以形式比较随意,现任会长做了简单的发言后,诸人便分散到各出,寻了旧交老友,边吃边喝,闲话去了。
我在会上也遇到了王家生意上的合作人,代大哥表达了一下友好,虽然机械而且枯燥,但却是必不可少。不久又看到了文家的一老一少,文老爷和文沁;文澍在学校有课没能来。此外还有二叔家的几位堂兄弟——他们打着元存劭的招牌来的;自从他们分出去之后,我们已经很少见面,此刻见了,也无甚话说。
幸而遇到了苏曼芝,总算多一些趣味。许久未见,原来她哥哥去香港做生意,请她到那游玩了一圈。果然是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天涯海角,任其遨游。有了苏曼芝作伴,我终于不必再孤单。
“又是在替明曦收集名片吧?”苏曼芝真是精怪,什么事只看一个头,就知道了尾。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此前的每一年我都参加,她跟着你母亲一起来,偷偷的跟人家换名片。”
“原来如此。她都要什么人的名片?拿去做什么?”我很好奇。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总是像一个土拨鼠似的,四处游走,我怎么跟得上她?”说着,苏曼芝噗嗤笑了。
土拨鼠?真够形象的。不过明曦的确是这样一个小女子,表面上安安静静的,话不多说,可是用不了多久,熟识她的人就会知道,她的脑袋里装了许多古怪的想法,只是不外扬,一个人暗地里麻麻利利的实施着。
可是那些想法,她不说,任谁也猜不着最深的秘密。
我一边和苏曼芝闲谈,一遍拿眼睛四处寻人,看着顺眼的,就说几句话,然后换来对方的名片;苏曼芝也在一旁帮忙。其实,来的人无论老少,几乎都是一个生意圈子,多少都有几分交情。要是大哥来,估计一句话都不必说,人家必定纷纷把名片拱手奉上。不过我和苏曼芝两个人,绿叶红花两相宜,也招来不少瞩目的眼睛,不必太费力,名片已经递上不少。
每个人的名片都各有特色,当然,有的就是白纸一张,全无修饰,只求不把名字印错,还有的就是雕琢一下字体,不用行楷,而用小篆、草书,可惜太过深奥的我连名字都看不懂。也有一部分,和我的又几分相似,印制了底色、图案,有的选用晋商大院的门楼、石狮子,也有的是水墨图画。
忽然,我收到了一张颇为奇特的名片,那上面印的竟然是银票!什么人如此炫耀?真是又可笑又有趣。
“小姐,你好,可否把你的名片也送我一张?”
对面一个男子看着我,温恭的笑着。
我恍然醒悟,原来这张名片是他给我的。
忍住笑,我便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翻起方才递来的名片,只见上面印的名字是“渠绍祖”。
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是王槿初小姐?”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我应声说是。
看样子他好像认识我。不过这并不奇怪,从我回来那一天起,恐怕这个远洋留学长达七载、至今待字闺中的二小姐之名就已经传遍三晋商圈了。
“你是渠——”
“渠绍祖。”他又重复了一遍。
哦,我想起来了,是此前母亲和三叔说的那个开票号和当铺的渠家少爷。
☆、第三十六章 渠家少爷
没想到这个人就是渠绍祖。
说话之际,我早已将他打量了一番。虽然如三叔所说,此人年纪和我相仿,然而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一身绸缎长衫,看似华贵,实则老气。举止之间,柔柔懦懦,毫无男子之刚气。不过,我依然保持着该有的客气。
“听说你从英国留学回来?”他似乎对我很好奇,两只眼睛直盯着看。想必他也知道了家里长辈说的这门亲事,今日之见面,也算是互相了解的机会。
我点了点头,却找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和他交流。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唔,怨不得你三叔说你学问好。现在看来,不仅学问好,人也俊。”他嘻嘻笑着。
我没有说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语调很是奇怪,不知道是赞语,还是调笑。
他好像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便急忙转换了话题,“那你一定晓得那些西方国家的银行了——”
这倒是一个可以说说的话题。
“了解一些。你也知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家是开票号的,当然知道银行——”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现在票号的生意几乎没有了,日子难熬啊!”
其实我早已听闻现在票号的日子很不好过,连历史长达百年之久、业务全国第一的日升昌都已经于多年前倒闭了,其他实力不济的小票号又能如何呢?我猜测渠家的财力,如今更多靠当铺和一些其他业务支持吧。
“我爹说,生意全是给那些银行的东家抢走的!”他有些愤恨。
我很想纠正他,银行不是票号,没有纯粹的东家。如果硬说有东家,也是无数个东家的联合,商人、机构,甚至包括政府在内,而非一家之买卖。
然而我终究忍住,不想与他解释。
渠绍祖只是一味的哀怨,并没有任何想探知的*。他只是可怜那些失掉的银票,憎恶那些抢他生意的人,却并不晓得这是什么缘故。
我只道,“生意场上的竞争,这是难免的。”
他摇了摇头,低沉的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呜呼哀哉!”
“以三晋富商的实力,自然可以联手办银行,为何不试一试,以此抗衡西方资本的压迫?”
他一脸茫然,我便把西方银行和国内银行的设立简单的说了说。
他听了,眉宇间的困惑更多了,忽然道,“办银行?不行,我听我爹说过,要办银行,那就得出钱出人,最后啥都得不到。我们可不能做这个冤大头!”
我感到诧异,连我这个外行人都曾听说过联手办银行的法子——清朝末年由江浙商人筹办的大清银行、民国七年设立的中国农工银行,等等,诸如此类,无一不是这个行当里历史性的大事件,也是票号改革的一条路子,而他却闻之却当做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真是——
也许,渠绍祖只是懂得一点儿从他父辈手里接过来的中国最传统的生意,甚至连那一亩三分地的生意也不一定完全知晓,更无用说了解、反思这个行当日渐衰颓的走势和未来改革的办法。
至此,我方才略微明白中国为什么如此落后了。渠绍祖只是千千万万个小商人的一个缩影而已。
恰在这再无话可说之际,苏曼芝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束花。
“这位是苏曼芝小姐。”我介绍道。
渠绍祖看到苏曼芝,脸上的乌云色瞬间即散,笑着把名片也给了她一张。
苏曼芝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渠少爷。可我没有名片哦——”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苏小姐的大名了。只是恳请苏小姐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