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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一度要被逼疯。
但他是个这样的人,你不给他压力,他可以一直装作自己是条咸鱼,一旦有人给他压力了,他就会不断地把这种外在的压力转化为内在的动力,越是有人逼他,他反倒越努力,越想证明自己,越想做到最好。
和魏立的戏是整个上午的最后一场戏。
这也是宋辞进组后跟魏立第一次见面,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跟他的第二次见面。
场景已经布置好了。
宋辞一听到导演说开始,就进入了状态中,此刻他不再是宋辞,他就是巫鸿。
水族馆离海边不远,巫鸿身为人鱼,对海洋生物的气息很是熟悉,他顺着气息行走,无意间来到了一座名为温暖的水族馆,一进去,他就被里面种类繁多的海洋生物给惊吓到了,而更让他忧心的是海洋生物的状态,它们不再是自由的,它们失去了广阔无垠的海洋,只能被迫蜷缩在一寸小小的玻璃墙里面。
巫鸿理所当然的震惊了,他没想到过去了千年后人类居然恬不知耻,死不悔改,变本加厉地残害海洋生物,而且范围还扩大了,不再仅仅是屠杀人鱼,他们想杀更多的鱼,想把所有的生物的命全都掌控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尖锐浓烈的情绪中,比震惊更甚的是愤怒。
海洋生物依旧是他的同族,看着这一幕,巫鸿仿佛看见了千年前那悲烈惨痛的一幕即将重演,被灭族的梦魇魔怔般的在脑海中闪现,如同飓风一样,撕裂了他的理智。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千年前那个手无寸铁的那条小人鱼,已经过去千年了,他被怨气和滔天的恨意折磨了如此长的时间,他已经成为了厉鬼,他只要随随便便的一挥手,就能掀起惊涛骇浪,淹没整个海岸。
巫鸿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蓝色,他一步步地走入水族馆内,不断的有水滴从他的身上落下。
落日熔金,浅浅的橘色光芒铺满了海岸,混合着清风,融成了一股温暖的特属于海洋的气息。
孟辉正在给鱼群喂食,脸上带笑,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了,他懒洋洋地抬起手,指了一下挂在门上的木牌:“打烊了,改天再来吧,不好意思。”
但是下一瞬,他便察觉到空气仿佛像是被压缩了,紧迫到了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地步,而与此同时,头顶的灯发出兹拉兹拉的声响,那是电压不稳的缘故。
孟辉懵了一下,视线终于从鱼群的身上移开,他慢慢地扭过头去,看向了门口。
门口站了一位极其俊秀的年轻人,他的全身衣物都是黑色的,几乎要与暮色融于一体,他的身上覆着一层粼粼的水光,仿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但他的衣物又全都是干的。
他看见了孟辉,偏了一下头,眼神像是薄薄的刀锋一样,在门外透进来的一线微茫的反射下,亮得恕�
孟辉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语气依旧温和:“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说,我们已经打烊了,要不然你明天再过来吧。”
巫鸿像是没听见一般,一步步地走进了馆内,他的脚步就像是鬼魅一样,悄无声息,落在地上的时候,什么动静都没有。
孟辉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危险。
第45章
在与宋辞的视线相接触的瞬间,魏立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哆嗦了一下,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当场直接愣在了那里。
长达十几秒漫长的安静。
庄然喊了声卡,面若寒霜:“魏立你愣着干什么呢!说词儿啊!有人把你舌头拔了吗!”
庄然训人向来不手下留情,无论男女,只要不达标,他全都训,而且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喷人能喷得你想要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魏立满脸通红,憋了半天,说了声不好意思。
他摸了把脸,刚想说要不然给我三分钟让我找一下状态,庄然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立即吼道:“没有休息的时间!给我立地调整!”
魏立:“……”
他站在原地,承受着满场的视线,只觉得那些视线充满了鄙弃和嘲讽,宛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宋辞站姿随意,情绪收放自如,花蔓蔓拿了水过来,给宋辞喝。
庄然在旁边掐着时间,还没到一分钟,就又喊了开始。
宋辞闭上眼睛,酝酿情绪,睁开眼时,眼眸凉飕飕的,眼眸深处泛着一星蓝色,冰冷而又诡异,那是最为纯粹的大海的颜色。
他一步步地走向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水气便更重了一些,不断地凝聚成水珠,往底下滴。
远处的大海似乎受到了召唤,发出低低的鸣颤,又一波接一波的掀起浪潮,扑打着海岸。
魏立浑身一颤,死死地盯着宋辞,大脑混乱一片,真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想起来自己的台词:“这位先生,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重复很多遍了,我们这里打烊了……”
谁知道下一瞬,宋辞的身影就贴近了他,快得让人几乎没办法看清他的动作,他伸手虚虚地掐住了魏立的脖子,轻声道:“你该死。”
魏立看着近在咫尺的宋辞,大脑全是空白和紧张,他看着宋辞的眼睛,那双眼眸像是在寒潭中浸过了似的,近距离无声的对视下,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魏立忽然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直达灵魂深处,甚至爬上了神经末梢,那双掐住他脖子的手就像是冰冷的铁链一样让他窒息,他恍惚地想,宋辞是不是真的想杀他?
他确实是想杀他的吧?
他想杀他……
“卡!”庄然咆哮道,他猛地将手里的麦扔到了地上,克制不住的怒火宛如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你他妈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念一句台词卡一次?老子花钱请你来是让你给全场表演卡带的吗?还有你演的是个什么几把玩意儿?宋辞是死神吗?你一看见他就怕得说不出话来?!我随便拎只鸡,在地上撒把米都能演得比你好!什么辣鸡东西!”
魏立瘫倒在地上,抹了一把脸,大口地呼吸着。
宋辞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辨喜怒,淡淡的:“状态不好?”
魏立没说话,沉默地咬着自己的后牙关。
宋辞:“需要我去跟导演说一下停几分钟吗?”
魏立霎时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这个宋辞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给他难堪!不仅如此,在明知道导演不给他休息时间的情况下,还特地说这种话出来气他,秀优越感,他怎么能贱到这种程度?简直让人想要打他一巴掌!
魏立硬邦邦地道:“不用。”
宋辞只觉得魏立在浪费他时间。
这里演对手戏的只有他和魏立,魏立一卡,他就得跟着停下来,反复的出戏入戏,让人很烦躁。
他上午已经被庄然骂出习惯性了,拍戏讲究效率,如果是演得不够好,需要一遍遍的磨细节磨表情,他当然会心甘情愿的全力配合。
但是现在魏立就跟个卡带机似的,还是乌龟牌的那种,本来剧组就在赶进度,其中需要把所有戏份从头赶完的宋辞压力最大,他是最经不起耽搁的那个。
宋辞怀疑魏立是故意的。
……不至于吧?
什么仇什么怨?男三号的角色也被他抢走了,宋辞一句话都没说,当时在庄然的面前他也只是客观的陈述了事实,没说魏立半个字的坏话,现在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故意给他找不痛快?故意恶心他?
宋辞真是要没脾气了。
第三次开拍,魏立勉强说了两句台词,全程都不敢跟宋辞对视,一直低着头,或者移开视线。
副导演在旁边看着,支着下颔,悠悠的叹了口气:“宋辞这是在压戏啊。”
压戏——气场上碾压对方,故意飙演技,让对方发挥失常。
“不至于。”庄然被魏立的演技气得神志不清,他松了松领口,好让自己不至于看见机器上的拍摄画面而窒息,他皱着眉头道,“宋辞还没这心机,他跟了我一上午了,进步挺快的,这应该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他没想那么多,是魏立想得太多,心里有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一场戏在魏立NG了十次的情况下,终于像是挤牙膏似的过了,而且还是差强人意。
结束戏份后,魏立又被庄然拎过去单独辅导讲戏,庄然恨不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