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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何来放肆之说?”威胁够了,就该夸奖。“一省总督尚且心系百姓安危,可见辖区官员也定差不到哪儿去。是这样吗?隆大人?”别给我装哑巴,以为不做声就可以万事大吉。
隆升手心冒汗,腾的起身面露跼蹐,定了定神才道:“公主所言极是。”
我淡一笑,这人,谨慎的过了头。“隆大人既然是杭州织造,就瞧瞧这身衣裳如何吧。”说罢,我丢了个眼色给月童,他一点头捧着衣裳过去。
隆升接过衣裳仔细抚摸观察的同时不忘觑我的神情,见我静静饮茶觉察不出任何端倪,迟疑片刻,似狠下心肠道:“奴才不才,此物仿得是真丝绸提花缎,民间手艺,取自‘瑞雪兆丰年’之意,花纹晶亮,不失为佳绣。”话落,他将衣裳还给月童。
“隆大人过谦了。”我浅笑着放下茶碗,隆升倒是未说假话,倘若他以我身份兀自卖好,恐怕他出不去殿门了。“我因与前一任江宁织造有些私交,偷学了点,只是没有隆大人知道的这般详细罢了。”
隆升不由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未敢瞒哄,施礼回坐。
我将隆升细微的松气映在眼中,心想他虽谦恭、却含狡猾成分,倒也用得其所。又将视线转向另一人,留保秀脸仍旧泛红,心不在焉的模样。我眉头一挑,计上心来。“留大人,听闻你前几日刚得一美妾,可有此事?”
“呣?”留保显然尚未回魂,一脸茫然。旁侧的隆升暗地踹他一脚,他便迷茫的看向隆升,隆升着急的低声道:“公主问大人话呢,是否刚得了一妾。”
留保吓了一跳,惊惶的行礼跪下,两臂打了个颤,低着头道:“回公主,确有此事。”
“哦?”我掩嘴偷乐,下面的问题看你怎么回。“是她美还是本公主美?”
“自然是……”留保抬头欲答,忽反应过来又慌忙垂头,这题无论真假都乃大不敬。他左思右想,胸中有了答案。“奴才凡夫俗子,公主美。”
我一愣,眼中带着玩味看着他。一句拆做两句,一反一正,暗语你知我知就是不言。“本公主深明大义,大人愚钝。”
“公主教诲的是。”留保心中明了,行礼回坐面红心跳。
我瞧留保容色绯红轻声一笑,他这是吓得还是其他?虽聪明却略显稚嫩,倒也不屈才。我喝了口茶,忽想起作画的那人,便装作疲乏想赶他们走。
李卫看出我的心思,眼珠一转。“吾等衙中尚有些琐事,先行告退,请公主海涵。”
“去吧,别耽搁了。”我懒懒抬臂挥了挥,暗想李卫不愧是好奴才。
另二人闻之憬然,纷纷起身施礼离开。
我约莫着他们已走远,不雅的伸了个懒腰,欲回内室换衣出去。
“你准备去哪儿?”尹继善阴沉着脸将我拦住。“将李大人他们赶走所谓何事?”
我撇开脸。“我乏了。”
“谎话。”尹继善神情严肃,忽唇角一翘。“想溜?权势熏天的永清公主原来只是个喜欢赖账的老妪。”
喜欢赖账的老太婆?“我没说过要赖你帐,方才不是打发陆瑄回去了吗?”
“那其它的呢?”尹继善迫问。
我二话不说侧身去掏月童的内衬衣里特意开的口袋,从中掏出五六个小木牌,一个个扔给尹继善。“满意了吧!”
“秘密。”尹继善两眼放光,看似他只想得知这一条。
“秘密就是……”我贴近尹继善的脸笑眼弯弯看着他波动的黑眸,他微微向后仰身呼吸不均,我甚至能听到他心脏猛烈的跳动声。突然,寒霜侵袭,仿若呼啸的冷风夹杂漫天飞雪,瞬时将他冻住。“你——没资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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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下僵化的尹继善,换上便服去找董孚存。他仍是一袭月白袍、气宇轩昂,正低头仔细的整理画卷。今日他身边多了一位姝色端庄的少妇,温柔的明眸含笑望着他,一看便知是他内人。
董孚存抬头瞧见我颇为意外,满眼讶然。“夫人?”
他内人闻声看向我,诧异不亚于他的夫。
我走过去微屈膝道万福,他们见此连忙回礼。“我到此一来买你那幅《富春江春色图》,二来嘛……”我忽得冷下脸来。“告你言语悖逆之罪。”
“夫人……”董孚存着实惊吓,几日前说了一番引发歧义的话,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便跟“一自蕉符纷海上,更无日月照山东。”相差无几,不觉冷汗直冒。
我见董孚存表情恐惧,嫣然展笑不再吓唬他。“往后请谨言慎行,我知你出自一番好意,但旁人可不一定如此认为。愣着干嘛?还不快把画给我?”
“呃?”董孚存有些愣怔,他内人拽了拽他袖子,他这才回神忙找画,找到后便递给我。
我示意月童接下画并付钱,瞅着少妇问:“这位是令阃吧?”
“嗯,拙妻闫氏。”董孚存收好钱淡一笑,想了想问:“夫人既称‘夫人’,想必那日之人乃当朝一二品命官吧?”
“元长啊,只是个户部郎中而已,升至一二品还早着呢。”董孚存看样是把尹继善当作我夫君了。“而且,他并非我夫君。”
董孚存未再详问,只说平常客气话。“那幅西湖景可是用来送人?”
“嗳。”我点点头。“送给爱子,他年已十八。”
董孚存上下打量我,难以相信我如此年轻儿子竟年将弱冠,又是一惊。忽见我面色略显疲惫,心下在意。“夫人似乎有些累。”
“确实有点累。”与李卫他们周旋了一上午能不累吗?“来这儿之前,我与几只狐狸打了会儿猎,发觉自己竟无法将狐狸变成忠犬,大概取决于猎人吧,我的能力削弱了呢。幸好,有只狐狸还算聪明,即便面皮是狐狸,内里也装作是狗。”
董孚存听出弦外之音,但碍于自己是陌生人不好直言,亦不知我底细。不过,官场之事他略有耳闻,一个妇道人家怎应付的过来?不禁心生怜惜。“倘若将自己当作虎,不也有‘狐假虎威’这等词句吗?”
“若化作龙呢?”我似无心问道。
董孚存闻之身体一颤感觉寒气渗入骨髓,沉默半晌,他方道:“有口无心之失,在下对此付之一笑。”
我脸一红,自己有意无意说出不敬之言,董孚存当作童言一笑了之,被陌生人好意提醒心里有点害臊。“多谢忠告。”我裣衽再拜。“过些日子我便要离开杭州,二位保重,告辞。”说罢,我转身欲走。
“去往何处?”董孚存不由急问。
回眸一笑百媚生,樱桃微启闻兰麝。“回家。”……
[正文:第一百四十六章 元宵烫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皓月高悬,满天星斗。
月府内布满各式彩灯、耀眼夺目,奴仆们打扮整齐、三三两两结伴出府赏灯游玩,隔着红墙闻得街市锣声锵锵、笑声喧,丝竹欢快,热闹非凡。
我执起桌上的“兔子灯”也准备出府,闺门却“吱呀”一声打开。我侧头看了一眼来人,回头将灯烛点上。“瑶琴,怎么没跟侍女们一起去玩啊?”
忽然,“扑通”!瑶琴跪在地上泪如凝珠颗颗落下,极度哀伤的同时又有些害怕。哭了半晌,才含糊开口。“义母……”
“你瞧你,这是做什么?”即便受瑶琴感染泪将涌出,我还是微笑着将她扶起来,拿锦帕给她擦着脸。“看看,把小脸哭花了不是?快回房补补妆。不急,夜才刚上呢。”
瑶琴明白我这是在赶她,扭着不走兀自抽噎,泪眼扑簌。“娘,您再考虑考虑吧。一百多年好坏都这么过来了,再过个一百年又何妨?漫说与您交好的人经受不住,就连下人们也……”话未完,她又哭了一阵。“若是铁了心不声不响的离开,也该留下点私物给活着的人个念想,莫忘了您的好处。可您非得全部了清抹去,就好似、好似从未见过面儿的陌生人一样。”
“你害怕,是吗?”我知强忍苦楚有多难。
瑶琴打了个颤,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每个人都怕死,说不害怕不过是安慰自个儿罢了。女儿以为,娘也在害怕吧?”
“嗯。”确实,一霎那间的确感到害怕,抛去一切再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谁又能不害怕呢?“我这人很残忍,孩子。比起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还不如先走一步。况且,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兴许能回到原来的家也说不定。我不想留下我存在的痕迹,倘若有魔法,我希望连同他们对我的记忆一同抹去。这样,我们便真正是两个时间里的人。”
“说实话,女儿不懂。”瑶琴抹去泪水,神情困惑。“您既然不喜欢长生,又为何而长生?毫无道理。”
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