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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容颜怎会认不出呢?无论相隔有多么遥远,你偶尔也会想起我,对吧?”
“是。”
风,再一次吹起,拂过我们依旧恬淡的笑容,被风掀起的黑发像金蛇狂舞般舞动着,当它们扑在脸上时,我趁机滑下一行清泪。
风止、泪落,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郑板桥。“克柔,将来你若遇到一个自称紫琼崖主人的人,拜托你将这封信交给他。怎么说呢,他曾是我欣赏之人,怎奈他当时太过年幼难当大任。”
“你把我搞糊涂了,别说这种半截话。”郑板桥接过信,左右翻了翻。“既然他与你相识,你怎不亲自交给他?托我这个旁人做甚?我又不认得他。”
我垂首叹了一声道:“一来他如今年纪尚轻,有些话不能现在讲,再说我也等不到将来。二来某人将我看得紧,我很难见到他,若是惹某人不悦,他也会跟着受牵连。思来想去,托你再合适不过。”
“听你这般说,想必我与此人有些缘分吧。”郑板桥一边说着,一边将信揣进怀里。“你放心,我记下了。”
“还有——”我又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递给郑板桥。“这里有两万两银票,你拿去用吧。我知道你乐善好施,但不能苦了家中的夫人、孩子,你女儿们日后出嫁总得有几样像样的嫁妆才是,免得婆家看你穷酸欺负她们,这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多了我怕你不肯收,少了我又怕你撑不了多久,我想这两万两足够你用些时日了。家里存些,其他的你用作接济读书人也好、办学堂也好,想来也够用。不管怎样,你都得收下。”
“这……唉——也罢,我收下便是。”郑板桥无奈的摇摇头,将银票收好。
突然,我感觉到一丝莫名得凉意,不禁搓了搓手,却发现手是温暖的,可为何仍觉得寒凉?许是风在作祟。“克柔,时辰已不早,我想我该启程了。”
“嗯,一路小心。得空,我便去京城看你。”郑板桥点头笑了笑,见我发呆,收敛笑意抬了一下眼眉。“怎么?是否又不舍得走了?”
我苦笑道:“的确,有太多不舍。再让我看你一眼吧,我怕自己将来会后悔。”
“害怕什么?后悔什么?你别总打哑谜,搞得我晕头转向。朋友相见,何时都可。我方才不是说过,一定会去瞧你的。只怕你倒时享受荣宠,不肯见我这穷朋友了。”
我闻之一怔,将泪强咽下,喜眉笑眼道:“怎么会?我等你来给我作画呢。就这么约定,你可得快点来。不然,我花园中的刚竹要变成湘妃竹了。”
“好。”郑板桥点头应允。“你莫担忧,就算变为湘妃竹我也有法子画成刚竹。”
“吹牛!”我一手放在眼睑下,伸出小舌作了个鬼脸,见郑板桥掩嘴轻笑,收敛顽皮,朝他一挥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郑板桥应道。
我直视郑板桥那双如墨般的眼睛,向后慢慢退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停下、转身、疾步而去……
[正文:第一百三十一章 花绮楼]
苏州春暮妩媚的夜下红灯暧昧,花绮楼里欢歌笑语、浪荡之声使得这个夜晚更显迷情。
身着大红衫裙的老鸨虽年已不轻,却娇嫩如花似玉,比那娇姿艳质的小娘胜几分柔媚,甩着红绸帕迎来送往,好比那花蝴蝶在红花绿叶中欢快的穿梭着。
“月妈妈,有位月公子要见您。”一右眼瞎的龟奴小声附在月仙耳边道。
月仙大喜,连拍两下手,旋即朝四周看了看,喊道:“桃儿啊,先给我照顾好客人,我去去便回。”
“嗳,妈妈放心。”被唤作桃儿的粉装丽人点头答应着。
月仙抬手整了整发髻朝门口走去,一见我赶忙福了福身道:“呦——我的小祖宗,您怎才来?让妈妈我好等,这都几月了,您若再不来,花都该枯了。”
“路上耽搁了些日子,我顺道去了南京。”我看着面前风华绝代的老鸨,轻描淡写地说道。
月仙向后微一仰身,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又凑近我低声道:“去凭吊曹公子了?看您这样子,该不会傻兮兮的每日站在人家府门口发呆吧?”
“呵呵。”被月仙言中,我傻笑一声,不好意思道,“的确,站在那儿瞅了几天,这才来晚了。”
月仙重拍了我一下,气愤道:“我要被你气死了!这种事脸红什么?哭出来不就得了!瞧你这别扭劲儿我就来气!得得得,我懒得跟你废话,现在忙不开,等抽出空来看我不打你屁股,先去我房里等着吧。不过,你可得给我老实点,这里可不是发善心的地方,别给我惹出乱子来。还有,你不准换女装、不准戏弄楼里的丫头、更不准调戏客人,老老实实给老娘待着。”
“知道、知道,你真啰嗦。”我嘟着脸表达不满,可心里却是即得意又欢喜。
月仙见我装小孩的模样,发着孩童般美妙的嗓音,无奈的摇了摇头,宠溺地给我整着衣袍,招呼那个瞎眼的龟奴过来。“老张头,带这位公子去我房里。”
老张一应,走到我面前做了请的姿势。我一打扇遮住半张脸,和月童在他的带领下朝楼上月仙的闺房走去。
这时,走过我们身边的一位客人打趣月仙。“我说月妈妈,你该不会也喜‘私寓’吧?那位俊公子可是上等货,给本少爷介绍介绍怎样?”
“哎呦——妈妈我可什么都没听到。我的方少爷来,那位公子你可不能招惹,小心惹祸上身。”月仙一边劝说一边朝楼梯偷瞄着,见我们已上楼,她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
方少爷不屑的嘻笑道:“什么来头?难不成是皇帝老儿?”
“皇帝老儿的祖宗!”月仙一跺脚,使帕一扫他。“行了行了,有这么多姑娘陪着,您还有心思看别人?来者都是客,什么来头他也和您一个念想啊。”
方少爷“嘿嘿”淫笑两声,搂着两个俏丽女子走了。月仙一直看着他走远,才继续忙碌。
我手执一把竹股素面折扇,倚着红窗望着门口进出的客人,将扇柄敲框,不觉失手,坠扇楼下,心里哀叹可惜也不去寻,关上窗回坐,扒在桌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不管外面怎样吵闹都未阻止我与周公会面。
睡得正香时似觉有人推我,我抬头睁开朦胧的双目,伸手揉了揉眼才看清月仙,喃喃道:“你忙完了啊。”
“别企图用这种小狗般的眼神来瞒事儿,老娘不吃这一套!来晚的理由不止上坟一条吧?真是记吃不记打,说梦话也要分场合,叫得那么勤快,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他相好?‘太阳升起前绝没好事发生’这话真不假,这么舍不得还离开做甚?逞什么英雄!”月仙上来便劈头盖脸的朝我一顿斥责。
我并不在意,向月仙一摊手,平淡道:“东西呢?给我。”
月仙蹙眉盯着我良久,见我坚持,叹一声问:“你当真想要?”旋即见我用力点头,她一咬唇走向橱柜,蹲下身从最下层里搬出绣有鸳鸯的首饰盒,打开之后拿出画有一枝红梅的白瓷瓶,起身将瓷瓶紧握在怀中犹犹豫豫不肯靠近我。最终,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步跨过来将瓷瓶重重放在桌上,转身背对着我。“外邦来的极其珍贵呢,你可得省着点吃。我给它起了名儿叫‘晏凤丸’,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也跟我一样,总是起些‘莫名其妙’的名字。不过,谢谢。”我淡淡一笑,将瓷瓶揣进怀里。“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时我不会用,若是第一方案不好使得话再用也不迟,我只是想有个备案。你也知道,某人的眼睛尖得很,很难瞒过他。”
月仙执帕擦干净漾出得泪水,才转身对我道:“你托我办的事儿我已吩咐下去,我们都是你的仆人,自然要跟着主人,不管您去哪儿。”
“你瞎说什么,把我说的跟秦始皇似的。”我撇开头,不愿看到月仙脸上的泪痕。“你快补补妆吧,不然我可替你出场了哦,我想以我的魅力,今晚的花绮楼将是个无眠夜。”
“已经无眠了。”月仙往脸上扑了点脂粉,对着铜镜一边左右瞧着一边说,“你如今已恢复自由之身,怎样?我多找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子供主人赏玩吧。”
“没兴趣。”话虽说的冰冷,脸却已驼红。
“什么?!”月仙惊讶道,回头难以置信的张大着嘴,老半天才合上。“你在开玩笑?老娘就不信,偷腥的猫儿还能改了性!你现在该不会想起为他守身如玉来了?晚啦——趁着他不再跟前儿,你还是按第一方案办了吧,难道你想生他的孩子不成?怎么?你另有打算?”话落,她似乎想到什么,大声道,“果郡王?!莫非你——你想左右逢源?你还真有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