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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道直将茶杯摔了出去,瓷片碎了一地,滚落到沈御岚膝边:“沈御岚,你以为出云门怕你连累?!”
沈御岚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师尊不怕,可出云门弟子数千人,最小不过八岁!师尊,您当真以为此事只是私人恩怨,孟长老在冲霄门坐的好好的,就非要杀几个孩子出气吗?!他背后还会有哪怕是出云门也轻易动不了的人,还会有哪怕是师尊您也猜不透的阴谋!”
顾安道:“好啊,私自决定了要离开出云门,今日就敢口出狂言,不把为师放在眼里了。”
有如泰山压顶的沉重灵压骤然撤去,顾安道站起身来,径自离去了,留下沈御岚跪在原地,几声师尊喊出口,也不回头去看。
柳放舟总算松了口气,撤了防护,震袖成风,将地上那些碎瓷片尽数扫到一边,扶人起来,
“你明知道顾门主的脾气。”
沈御岚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苦笑道,“你也早该知道我的脾气。”
柳放舟直被气笑了,摆手投降道,“好好好,你们出云门最有脾气,就我没脾气,沈兄啊沈兄,这下你打算怎么办?”
他其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到顾门主不肯答应沈御岚,他高兴的很,巴不得这人早点撞南墙,早点回头。
沈御岚坐回椅子上,径自开始调息,“师尊是顾全大局的人,他会想通的。”
就算让师尊动怒,就算再也回不来养育他的出云门,就算留下骂名,也好过躲在师尊身后,眼睁睁看着出云山被血洗,背上永远洗不清的业障。
他原本已经将一切都计算好了,只要不出差错,这一世,就能成功查清一切,将孟长老的阴谋连根拔出,连同他背后的人一同找干净。如今,一切都乱套了,没有一件事按照他预计的那样发生,可就算如此,也不是放弃的时候。
柳放舟问他:“难道你以为没了出云门,单靠你,就能查清一切?沈兄,你听说过飞蛾扑火的故事没?”
沈御岚笑了:“我若是打算飞蛾扑火,便不会冒死立下血誓,非要拼这一次了。棋走险招,孟长老等人看我势单力薄,定会放松警惕,更何况,就算是飞蛾,若是扑个上百上千次,那火再大也该灭了。”
前世里,孟长老不惜与魔修联手,也要搞垮各大仙门,这一次,他能联手的魔修,已经倒下一个了,一切必将不同。
日落后,沈御岚来到顾安道门外跪了一夜。
江淮远本在他房前等着,就等不到,一路找来,手里还握着白日里的那个装着丹药的小瓶。
沈御岚以为他又要提被窃丹药的事,安慰他已经无需这样,江淮远却打断他,说这是他好不容易讨来的,大师兄最近总是受伤,想给他疗伤用,又问他为何要跪师尊。
沈御岚笑道,“自然是惹师尊生气了。”
江淮远看他不肯起来,便蹲在师兄跟前说话,“其实好几天前就想给师兄了,大师兄,你平时总是照顾我,我也想为大师兄做点有用的事。”
沈御岚:“好,那师兄就收下了,你快回去吧,等会师尊看到你,小心连你一起罚。”
“罚就罚!我挨得罚还少吗!”江淮远扬起头,天不怕地不怕地,“师兄,其实我还有别的事,反正你案子也查完了,等明天解除了血誓,仙盟大会就能继续啦,到时候师兄陪我参加个比试好不好,原本和我一起报名的小师弟不能去啦,我要是找不到顶替的人,就去不了了。”
明天之后……
沈御岚愣了愣神,一时没有答话。他记得江淮远说的那个比试,两人一组,小组间进行的比试,没有太多修为等级的限制。前几世时,倒是未出现过淮远的搭档临时去不了的状况。
可这个比试,虽然不限制修为,却规定了同一组的两人,必须同属一个仙门。
沈御岚摸摸他的头,眼里尽是歉疚,柔声道,“抱歉,淮远,那时师兄还有别的事,没法陪你去了。乖,再去找找别人吧。”
“不!”江淮远急得站起来,一把挥开了沈御岚的手,“我就要大师兄,不要找别人!”
这小子。
“胡闹。”沈御岚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了然笑道,“我还能过明天就没了不成?师兄答应你,明天一切都会顺利,血誓会顺利解除,不会死也不会受伤,好吗?”
果然说中了。江淮远眼圈一红,瘪了瘪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确认道,“真的?我看师尊还有柳道长的脸色那么差,总觉得不太踏实……”
“真的,”沈御岚伸出右手,和他拉了个勾,“师兄发誓,不会被血誓反噬,也不会废掉全身修为,更不会死。”
第22章 第三日
沈御岚在门前跪了一夜,顾安道房内的灯,便亮了一夜。
直到拂晓时分,那扇门自行开了,沈御岚这才得了赦免般,摇晃着站起身来。跪久了,双腿冰冷麻木,几乎没了知觉。他本可以调息运气,以现在的修为,就算跪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腿麻。
可出云门门规中,明确写了在弟子受罚之时,不得以灵气护体。
到了这时候,那一条条门规反而纷纷冒了出来,在沈御岚的脑子里打转,比刚入门不久那会儿一遍遍抄写背诵时还要鲜明难忘。
沈御岚走进房门,对着顾安道的背影恭敬道,“师尊。”
顾安道:“你手中尚未有证据可将孟长老定罪,若他当即反驳,告你污蔑,你当如何?”
沈御岚:“回师尊,真相大白之时,岳未平自会向孟长老求救,若后者打算弃卒保车,以岳未平之心性,必将心生怨恨,转口承认自身罪行,并主动指认孟长老。”
顾安道点点头:“对此,你有几成把握?”
沈御岚:“七成把握。若岳未平及孟长老对此指认未加防范,便可有九成把握。”
这样的九成,如果加上他前几世的反复试探,便可说是十成。早在上一世的调查之中,沈御岚便做过类似的事,当时的岳未平一看自己被舍弃了,便立即拖孟长老下水,这一世,应当也会如此。
接下来,便是由顾安道召集十二仙门各位仙尊齐聚,再由柳放舟将同意认罪的花无欺带来。
沈御岚甚至已经想好,如果师尊到时变卦,不肯配合,便可自行叛离师门,以负罪之身离开出云门,在叫来柳放舟的时候,他顺便吩咐容秉风,要时时看着江淮远,别让他随便冲上来,因祸上身。
正午时分,一切如期进行。
被窃之物寻回,花无欺被捕认罪,陈未宁被下毒导致走火入魔之事说出,由空药瓶作为证据,七人最终内斗致死,容秉风作为目击者证明。
然后,直接指认岳未平为下毒谋害的凶手。
直到这里,一切都还在正轨。
玄光门门主震怒,他护短,但却还有理智,平日里岳未平与陈未宁之间的不和,他一直看在眼里,此时此刻,就算他再想护短,也没法包庇一个凶手。
修道之人最讲究心境,如果岳未平真的做出此事,他就算再有天赋,也不会在修行之路上有什么大造化了。
下一步,便是调查之下,发现药瓶之上,确实有岳未平留下的痕迹。
成了凶手的岳未平,却没有像沈御岚预料之中那样陷入恐慌,急着自证清白,别说慌乱了,他站在空地中央,全然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连说话语调都不曾改变。
只见他身上玄光门鹅黄道袍穿得一丝不苟,举手抬足都挂着规矩谦卑,冲着各位仙尊抖了抖衣袖,双膝下跪,干干脆脆地就磕了个响头,直接认罪了。
就连玄光门门主都没料到,这岳未平竟然连半句争辩也无。
沈御岚也是一愣,继而就见岳未平再抬起头时,满脸的悲痛愧疚,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是多么后悔,多么不该,原本只是嫉妒大师兄,想拖一拖陈未宁的脚步,让他的修为别精进得太快,下毒之时,是绝无害人性命之心的。
这话,沈御岚也是相信的。毕竟,这么多世过来,这是陈未宁第一次因走火入魔而死,能发展成这样的局面,应当还有不少巧合的因素在里面。
可相信归相信,沈御岚的心却悬了起来,岳未平这样识时务的反应,太反常了。
来不及多想,顾安道按着剧本说道:“可陈未宁甚中之毒,乃魔修所炼制的毒/药,可致人走火入魔,这样一味药,他又能从何处得来?”
沈御岚答道,“弟子已查出提供毒/药之人,乃是冲霄门的孟长老。”
众人视线顿时都朝着孟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