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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下黑漆漆的,只有那一点绿色闪烁着。
她伸出手——
木门砰地被打开了,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每天早上准时报道的大嗓门:
“殿下!起床了!”
“露丝——”
“我的天!殿下,你在干什么?”
娜塔丽赤脚趴在床前的地板上,回头冲她笑笑,吐了吐舌头。
露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起她,一面拍着她的睡衣一面数落:“殿下你这样成何体统,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会怎么想?你天天在公爵和长老会面前衣冠楚楚粉墨登场,要是他们看到你这样,准会吓死!”
娜塔丽一边躲闪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醒她:“粉墨登场……好像是贬义词耶,露丝……”
露丝瞪她一眼,甩下一句话:
“快点收拾好出来,弗朗西斯殿下在楼下等了!”
“啊,弗朗西斯!”娜塔丽立刻挣脱露丝,冲向自己的衣橱,“露丝,你觉得我穿什么好?”
“啊?”
“我问我穿什么好?穿哪件好看?”娜塔丽对露丝的反应迟钝有些不满,转过头来,却见露丝一脸惊诧地半张着嘴。她奇 怪;书;网地冲她摇摇手:“怎么了?”
“殿下,我刚才是说,弗朗西斯在楼下。”
“我知道啊,怎么了?”
“弗……不是陆骑士来了。”
“陆骑士?谁?”娜塔丽眨眨眼,又转身面对她满柜的蕾丝绸缎和轻纱,“我知道弗朗西斯来了啊,他昨天说过的。”
“您……这怎么……”露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娜塔丽确实有时候行事奇 怪;书;网,莫非是跟陆骑士吵架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介入这件事:笑话,她再颐指气使,也只是小小一侍女,公主的终身大事她可管不了。
于是,她又疑惑又担忧地看着娜塔丽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地在镜子前比划衣服,直到她一再向公主保证,这确实是看起来最得体最漂亮的一套为止。
随后她匆匆离去,下楼为公主准备早餐。
娜塔丽在镜子前掐了掐腰身,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吐了吐舌头。“看起来不错,可惜胖了啊。”她自言自语。
她又转了个身,换了有些遗憾的语气,道:“还是跟母后差得远啊……”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却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床下看到的那点绿色。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不让衣服拖到地上,伸出一只手去抓那片东西。其实那片绿色并没有落在很深处,她很快抓住了它的边沿。
柔柔软软,似乎还带有一丝浅淡的温度。
指尖触到那东西时,一种奇特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似是温柔,又像忧伤,然而同时又那么甜蜜。
真奇 怪;书;网……
这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消失无踪了。她眨了眨眼睛,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出现在指尖的,是一片浅绿的叶子,有些蔫蔫的,有些部分已经开始变黄。不大有生气的一片叶子。
她愣愣地注视了叶子一会儿,才慢慢想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叶子的形状,她在书上见过,旁边注着这种植物的名字。她记得那名字很动听,却也很忧伤,有丝淡淡的向往,又有丝淡淡的无奈。
它叫忘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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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手里握着根棕色的手杖,面对着壁炉出神。
娜塔丽在二楼一阵小跑,到了楼梯口却猛地停住,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扬起下巴,牵着裙摆,优雅而高傲地迈开步子。
“早上好,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转过身,温和地弯起唇角。“早上好,娜塔丽殿下。”
“娜塔丽?你以前不是叫我‘娜娜’么?”娜塔丽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怎么这么文绉绉了。”
弗朗西斯微微一怔,脸色苍白了些。半晌,他才开口:“是……么?”
“叫呀,叫‘娜娜’啦。”娜塔丽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露出“你不叫我绝不罢休”的无赖表情,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你……”弗朗西斯皱着的眉缓缓松开,他轻轻吸了口气,道,“娜——娜,娜娜。”
“这才对嘛,”娜塔丽笑得眼睛弯弯,“你看这套衣服好看吗?”
弗朗西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原地转圈,裙裾扬起如同阳光下最明媚的花瓣。她显得那么美,那么开心,他却莫名地心头一痛。
她果真……忘记了么……
弗朗西斯抿抿唇,轻轻颌首:“好看。嗯,好看极了。”
“我觉得比起母后还是差好多啊,”少女皱起细巧的鼻子,显出可爱的烦恼表情,“哎——其实其他方面也都差好多。”
“你不必一定要和艾米莉亚殿下比较,”弗朗西斯摇摇头,“你已经很优秀了。”
“也就你会安慰我啦,”娜塔丽抬头,灿烂地冲他一笑,“谢谢你。哎,我的早饭还没好么?露丝呢?”
“我让她先去餐厅等你了,”弗朗西斯顿了顿,又道,“我陪你过去吧。”
娜塔丽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自己的吃相应该还是比较拿得出手的,遂大义凛然地带着弗朗西斯向餐厅而去。
露丝看到他们一同出现在餐厅,再次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殿下,还有——殿下!”
娜塔丽责怪道:“怎么了?我很饿了哦,早餐准备好了吗?”
“好、好了,殿下,这——”
“你先下去吧,”娜塔丽看了一眼弗朗西斯,道,“给弗朗西斯殿下加一副餐具。”
露丝应了一声,犹犹豫豫地转身又看了一眼,才很不情愿地离开了。
弗朗西斯站在座位前,似乎有些发愣。
“怎么了?弗朗西斯?坐下吧。”
弗朗西斯盯着她的双眼,似乎想努力看穿她的思想。他慢慢拉开凳子,又慢慢地坐下。最后,他终于慢慢地问了一句话:
“你知道……陆子翔骑士的事情了吗?”
“陆骑士?”娜塔丽刚喝了口牛奶,小心地擦擦嘴角,想了想回答道,“刚才露丝也提到,我差点忘了。”
弗朗西斯的手指抓紧餐巾,问:“你——记得?”
“嗯,想起来了。”娜塔丽点点头,继续和牛奶。
“哦。”弗朗西斯轻轻点头,看了看她,又转开视线。他尽量平静自己的表情,心里却止不住七上八下——她说她想起来了,那她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她这么悠然自得地吃早餐,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正当弗朗西斯疑惑猜度的时候,娜塔丽又开口了:
“你们怎么好象都很在意的样子?不就是陆骑士辞职返乡嘛,王国里优秀骑士那么多,排着队想要护驾骑士的职位,再找一个有什么难的啊?”
弗朗西斯一脸震惊。
“怎么了?”娜塔丽越发奇 怪;书;网,“有什么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没,”弗朗西斯连忙说,“没有。”
他这一刻那么紧张,就如同溺水后起死回生一般,生怕涌起的海浪再次将自己淹没。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再也顾不了,升腾的喜悦占据了他的心灵。
——她把陆子翔忘了!真的忘了!
“对了,”娜塔丽突然问,“你知道忘忧草是做什么用的吗?我只记得名字了,当初学得太不认真啦。”
弗朗西斯心头一顿,移开视线,道:“你问做什么?”
“问问而已,快告诉我啦,你一定知道。”
“忘忧草……是用来消除记忆。”
“消除记忆?”
“嗯,消除……爱情的记忆。”弗朗西斯心一横,说道。
“消除爱情的记忆?”娜塔丽一脸好奇,想了想又说,“那一定失效了,我没忘记什么关于爱情的事情呀。”
弗朗西斯紧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是吗?”娜塔丽垂下眼皮,双手握着杯子,“我还认识你。”
“娜娜……”弗朗西斯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爱我吗?”
娜塔丽抬起头,注视着他。她沉默了一会儿。
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在那双紫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他的心沉了沉。
“爱情么……”娜塔丽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不懂吧。但是你确实很好啊,对我又好。记得么?我们订过婚了。我想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吧。这个,我们都知道,是政治婚姻的必由之路。所以——我也不知道啦,你不要突然这么严肃,我不是说不爱你啊。”
弗朗西斯轻轻摇头,唇角向上扬起。
“算了……至少这次,你给了我个机会。”
娜塔丽奇 怪;书;网地看着他,说:“你在说什么呀?”
弗朗西斯的笑容温柔,深蓝眼睛却异常深邃,他宠溺地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忙完了,我带你去你最喜 欢'炫。书。网'的牛排店,出新品了哦。怎样?”
四十四.不过路人
陆骑士辞职返乡了。
一夜之间,唐国各大报纸争相登载了此则消息。严肃的正统报纸将此作为一则政界要闻加以简单地评述,无非是些功过是非生平简介。而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