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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是狣南的探子,他想告诉他自己早就见过他,他想谢谢他杀了那些叫他作呕的坏蛋,他想——他也只敢想想罢了。
那以后,王府再没收过甚麽人来。丹京城里人都说,王爷说不得是个情种,只守着一个叫玉镜的公子。
王爷遇刺没醒的时候,谁也不见;醒过来,待他更好了。
和他说话多了,本就不怎麽拘着他的王爷,连他出入书房卧房也都不禁止。
玉镜心想,王爷多少也是在意他的吧。既然如此,他也就好好只守着王爷一个。
爱甚麽的对他而言太奢侈,守着就好了。
骄纵肆意,至少让他看见,只要他看见,只让他看见。
玉镜深吸口气,拢紧了那件大氅。威震天下的摄政王才不会死,他要回府去,替王爷看着他的家。
正转过街口,对面行来一队人。见他就喊“站住”,明晃晃的刀枪出了鞘,前后把他围了起来。
玉镜有些无措,此刻已经宵禁,他走在街上确实不妥。他不得不咬牙道:“在下贤靖王府玉镜,有王府腰牌为证。”
“玉镜?”那些人后转出个官,疑惑地打量他。
玉镜瞅了一眼他官服上的补子行礼:“见过京兆府尹黄大人。”
那人接了腰牌对着火把仔细查看:“你果真是玉镜?”
玉镜应声是,却见他猛然变了脸色,厉声道:“宵禁后还在街上出没,必是流民或探子!抓起来!”
玉镜一怔:“黄大人!那可是贤靖王的腰牌,千真万确!”
“抓起来!”那黄大人不为所动,只摆手示意巡查的士兵动手。
一直跟在玉镜身后的侍卫有些踌躇。
皇上命他跟着玉镜,他应该不用动手才是。但眼看玉镜挣扎被抓,还被打了几下。那身骄肉贵的样子,若是被打死了——
颈后一痛,仿佛听到有个半大孩子的嬉笑声:“果然有尾巴。”
这侍卫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自然没看见有人从他身后树上跳下,抽了抽那孩子脑袋:“多嘴,小六子。”
“诶嘿,大张哥,现在怎麽办?”
“去找大老黄他哥。”
“嗯?”
“就是前面那个官儿。”
“哦——那你抓着我干嘛?”
“谁叫你就这麽炸呼呼大咧咧地去了,还是不是金翼五卫啊?!”
第65章 神出鬼没
“丢了?”小皇帝一脸错愕,随即拍桌大怒道,“一个大活人在凤朝国都丹京、天子脚下丢了?!”
丢了就丢了,正阳不也在北疆丢了麽。
张源理面不改色,暗中掐了自己一下,自责怎会突然冒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也许是因为前半夜在天牢审厄鲁台,后半夜去接着改折子,所以困得胡思乱想?
不敢御前失仪,张源理努力站直,躬身肃立。双手微微下垂于袖中交握,扫了一眼跪在御前瑟瑟发抖的侍卫,再将眼神诚恳真挚地向下俯视。微微拉平嘴唇,摆出一副“皇宫的地板果然端庄大气几天不见换的新地毯纹样还不错哦待微臣仔细研究揣摩”的表情。对,这个表情还是正阳遇刺醒来后,和他闲聊时无意提的,真是救命良方。
——如果小皇帝没叫他就更好了。
“丞相怎麽看?”
张源理定定神,一脸“其实微臣一直在仔细聆听思索陛下训话”的神情缓缓道:“微臣以为,不如先宣黄大人进前。”
小皇帝嗯了一声,瞅眼德公公:“传。”
德公公小步颠着出了御书房:“传京兆府尹黄宣黄大人——”
御书房一时静下来,袅袅婷婷的鹤椒香弥漫在屋内,愈发显得有些寒凉。
一片寂静中,小皇帝幽幽道:“丞相,厄鲁台招了麽?”
“尚未。达怛王子一口咬定不清楚贤靖王的去向。”张源理皱了皱眉,“微臣也无其他证据。”
小皇帝一咬牙:“用刑!”
张源理叹了口气:“那就还请陛下派个御医预备着。”
小皇帝一怔,随即颓然往后靠在椅背上:“亚父……”
张源理心有不忍,却又想到自身职责所在,不得不硬起心肠假作不见,单继续禀报:“礼部那边再次上了折子,使臣已留京数月,再留……就该过年了。”
“事一出,还是丞相果断,将他们控制在驿馆。”小皇帝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朕以为,丞相必有后招。”
“摄政王失踪之事,原是隐秘。”张源理慢条斯理道,“现下以他还在西北治军整编为由搪塞着,番邦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况且——”
“况且达怛已灭,北疆大定。厄鲁台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了。”小皇帝眼前一亮,“别的,只要查明无牵连,即日放归吧。”
“陛下圣明。”张源理微微欠身道,“达怛与狣南、藩蛮等不同,微臣以为可仿东鹄制。”
“你是说……重置朵颐卫?”小皇帝有些犹豫。
“陛下,如狣南地,穷山恶水农耕不易,收入我朝得花更多心力管辖。是故暂且以夷制夷,方是上策。”张源理缓缓道。
“原来如此。”小皇帝若有所思,“待边患平息,再改土归流,稳而图之。”
张源理心里一叹:“陛下圣明。”
“圣明甚麽?”小皇帝垂下眼来,“这是亚父教的。”
张源理只当没听见后半句:“至于西北达怛,则与东鹄相类。民性反复无常,必须收归汉土,置州府郡县以辖。”
“原有朵颐六卫,可惜荒废数十年了。以此原制重建?”小皇帝缓缓思考。
“六卫少了些。”张源理微微摇头,欠身后行到一侧墙上指图,“贤靖王原想,扩为朵颐十三卫。”
小皇帝跟过去站着看他指出的地点:“那西北边塞军……”
“并入十三卫。”
小皇帝大惊失色,甚至退了一步:“重至藩镇?!”
张源理微微一笑:“陛下多虑了。不过增设靖北与镇北两路,以安置原西北边塞军。”
“原来如此。”小皇帝默默想着,“确是增加了西北军政防务的自由,但……”
“陛下无需担忧。”张源理顿了顿,还是将那话说出了口,“边塞军效忠陛下,拱卫皇室。”
“丞相所言极是,就如此办吧。”小皇帝急急打断他,却又一时不知接甚麽好,这就喃喃道,“丞相,你说那玉镜……又是如何得知亚父失踪的呢?”
张源理目有赞许亦有哀叹:“陛下所疑极是。”
小皇帝抿了抿唇,这就又懊恼不已:“早知昨夜还是该直接将他抓进宫来。”
张源理有些无奈,心道皇上终究年岁还小些:“陛下想到派人监视本是极好,打草惊蛇显然得不偿失。只情况生变,并非陛下之过。”
岂止是情况突然,就连暗虎都突然联络不上。
小皇帝放下手来仍旧闷闷不乐,这就想到之前都是暗虎主动找他,他还当真不知如何寻他。也问过宫中训练暗卫的总领,却说不认识。想来暗虎所言先帝已将他名册文书等毁掉是真。这就心头烦闷,忍不住再叹口气:“亚父府中……可安好?”
“京内王府执事人口一向简单,王爷治府亦如治军一般。”张源理眯了眯眼意有所指道,“至于王爷在东南的封地,只两年前整顿两江盐务时住过几日,返京后就再未去过。”
小皇帝耷拉着脑袋左手捏住右手,面上望着甚是沮丧,也不晓得听见去没有。
张源理正想再说甚麽,就听外头回禀黄宣到了。不一刻,德公公引他进了御书房。
黄宣规规矩矩跪下问安见礼,却不听陛下叫起,只得老实接着跪好。
小皇帝默默打量他一阵才道:“黄府尹,朕没记错的话,你是先帝元凤四年入京为官的。”
“陛下英明。”
“这有甚麽可英明的。”小皇帝一哂,“那你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也待了好些年。”
“回皇上,近一轮京察之期。”黄宣目中略有追忆之色,肃容恭敬道,“微臣乃先帝征和二年的二榜进士,初为史馆袛候,转秘书省正字。后迁豫州颖江县丞,历任——”
小皇帝觉得无聊,只挑眉摆手道:“说说你入京之后的吧。”
黄宣抱拳道:“是。微臣于元凤四年拜大理寺正,京察后任丹京府尹。”
小皇帝转了转眼睛道:“先皇元凤七年时令你掌府尹,你可明其中深意?”
黄宣立刻伏地叩首:“皇恩浩荡,信重五岳,微臣唯粉身以报。”
小皇帝打量着他一阵才道:“昨夜你可有巡街?”
黄宣摇首道:“回陛下,不曾。”见小皇帝面有疑色,便又道,“昨夜微臣在府衙整理旧档,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