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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歌长叹一声,抬眼看着天花板,悠悠问道:“三阳教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许仲沉默半晌,才躬身答道:“属下不知。”想了想,又斟酌着道,“但……想必他们应该能影响半个蜀国。”“半个蜀国?”骊歌反问,饶是他定力再好,也不禁惊讶,三阳教的势力竟蔓延至斯吗?一瞬间眼中神色变幻数下,最后才头疼似的揉着太阳穴道:“说说,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下里对这东西上心的可不多。”谁知许仲闻言似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突然后退一步,以剑拄地,单膝跪下。骊歌诧异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渐趋平静,眼神却渐渐转冷,许仲此刻甚至能感觉到落在自己后颈上那道目光中的凛冽寒气。许久,骊歌眉毛一扬,慢慢开口:“许仲,你知道我的脾气,下跪,并不能解决问题。起来!”最后俩字语气严厉,甚至带上了杀气。许仲只迟疑片刻,就应声而起。
“家父与家兄曾是三阳教徒。”许仲低低地说,抬头飞快地瞟了骊歌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原本,属下家里虽算不上殷实,但有几亩薄田,倒还过得去。只是后来教里宣布教徒要对教主尽忠,才能获得教主庇佑,所以要各家都把自家的田产献与教中,从此家中日子每况愈下。后来,三阳教在蜀国策划了一起叛乱,当时家兄也参与其中,当时三阳教势力尚小,所以很容易就被官府击破了。而我哥哥……”说到这里,许仲苦涩一笑,“落在官府手里,与其他被官府抓到的人一起被砍了头……家父经此一事幡然醒悟,想要脱离三阳教,不料入教容易离教难……父亲他只来及连夜奔回家通知我和母亲逃走,就……就被他们给杀了……母亲带着我一路逃向北方,颠沛流离,半年后母亲也在心力憔悴,贫病交加中去世……后来,我……属下遇到了熙王府的人,跟他一起到了王府,自此为熙王府收养,那年属下才九岁……“说着说着许仲有些哽咽,显然这段记忆让他很痛苦。
骊歌却没安慰她,只静静地听他说。待他说完许久,才微微一笑,把玩着桌上的镇尺悠然道:“这些事你好像从未向人言过吧?”许仲一怔,才低低应了声是。这些事十几年来一直压在许仲心头,他不敢跟人说,王府里的训练也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不信任任何人,今天跟骊歌说这些是他下了很大决心的。虽然知道骊歌如今是自己的主子,有权知道他的一切,他也知道骊歌是个可以托付的主子,但他同时也知道骊歌是个危险的人物,此一说,不知是福是祸。
骊歌忽然嘴角一偏,他是单酒窝,此时露出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向书架扬了扬下巴,略有些得意地道:“书架上数第三层,左起第二阁有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卷轴,抽出来看看。”许仲狐疑地照做,却在打开卷轴后浑身一颤,颇感不可思议地道:“这……这……”卷轴上是他的档案,除了生辰,籍贯,特长等一些常见项外,就是他刚说的一切,虽然简略了许多,但许仲可以肯定,骊歌早就知道自己和三阳教牵扯不清!可是,他既知道这些,居然还敢把自己留在身边!他到底有何凭借,还是只因为他信任自己,抑或是胆子大?一时间许仲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只觉对这位小主子越来越看不透。
“这些事你从不与人说倒是对得起你的工作。只是,心里压的事太多会很难受的。”骊歌托着下巴看着他道,“还是把它交给我吧。至于这个……“骊歌看了一眼许仲手里的卷轴,无所谓地道:”烧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处。“许仲吃了一惊,虽然早就明白骊歌给自己看这些东西恐怕是存了拉拢警告之意,但还是没想到他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接受自己的秘密,并将把柄消弭。突然他再次单膝跪下:“属下许仲自此唯听少主驱驰!”电光火石间他已明白骊歌今日这番只怕不只是向自己示之以诚,若自己此时还不知趣的话,只怕日后别想再混了。虽然自己早已是熙王府的人,但毕竟没有正式的归属仪式,今日这番等于将自己都交出去了,许仲此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骊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显然很满意他的表现,悠然却又郑重地道:“许仲,你记住了,你要效忠的不是我,而是太子,是陛下,是我大姜!”
咳咳,许仲效忠骊歌了,那么大家呢?咱搞民主,不搞这些哈,看在民主的份上,给点票票吧……
第十七章 但愿长睡不复醒
更新时间2011…9…8 18:59:05 字数:3072
对许仲恩威并施,总算彻底收拢了这个有能力的下属,骊歌仰头望天长舒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寝室走去。
刚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眼角余光就发现一人悄然走进了房间,面容清矍,胡须泛白,仙风道骨,不用回头骊歌也知道是自己的主治大夫程不忧到了。勉强扯出一线微笑,骊歌疲倦地道:“又麻烦程大夫了。”程大夫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大夫,但不是神仙。你这病三分治七分养,你若是还不爱惜自己那我也没办法。身体不好就该好好休息,你呀,就是操心太多。”骊歌苦笑,哼哼唧唧地道:“没办法,天生劳碌命……”程不忧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刀子似的目光在骊歌身上上下一瞟,骊歌就赶紧乖乖地把衣服脱了。程大夫脾气不好,至少骊歌就不敢惹他,没办法,待会要扎针的……为了少受些罪,忍了。
程不忧为骊歌把过脉,一边(。。)整 理着银针一边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有空啊读读佛经,逛逛道观,别整天把心事压在心里。最近情绪不高吧?”骊歌坦然道:“前几天是我养父的忌日。”程不忧一怔,诧异地看向他,却见他淡淡地笑着,微微摇摇头,也不知这孩子受过怎样的训练,竟是看惯了生死。
银针入体,微微泛疼,渐渐的有些穴位感到酸麻胀,显是扎针发挥作用了。针灸是针法与灸法的合称,针法是把毫针按一定穴位刺入患者体内,运用捻转与提插等针刺手法来治疗疾病。灸法是把燃烧着的艾绒按一定穴位熏灼皮肤,利用热的刺激来治疗疾病。只是世人常将二者混为一谈。骊歌之病已成沉疴,需要扎针的部位较多,时间较长,微疼的刺激持续很久,反而让骊歌昏昏欲睡,偏偏脑子里一刻不停,种种念头旋转不休。
杭九生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仅仅为了复仇吗?他的后面真的是三阳教吗?如果是,该怎么向皇帝,向熙王交代?如果三阳教真有什么大的行动,那么多现为蜀地一方父母的官员这次该如何过关?他现在要不要跟皇帝说呢?还有,邵南安排聂楷抓人为何会让他那么不安呢……
念头越转越多,最后均化作了一团白雾。雾散尽,出现的是十岁那年的自己。
那年骊歌十岁,第一次随熙王入宫。
熙王前去慈宁宫拜见皇帝与太后,将骊歌留在了慈宁宫外的花园中。骊歌少时身上还未有如今这般重的杀气,人长得也俊朗,时值初春,在园中穿花拂柳,一身白衣飘飘若风,与林间柳色交相辉映,更显得风神俊秀,只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郁,让人见之怜之。骊歌在林间隐隐听到一阵银铃般清脆的欢笑,笑声又如出谷黄莺那般娇嫩,循着笑声漫步出林,就看到一个穿着鹅黄宫装,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孩在水边空地上踢一个编织精巧,缀着彩带的蹴鞠。那女孩瞧之不过七八岁,娇俏可爱,浑身飞扬起的飘逸灵动之气让骊歌为之一颤,偏偏心里又有些酸涩,有些羡慕。曾几何时,自己也如她这般无忧无虑吧,只是……世事无常。
骊歌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林边看着女孩玩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眉宇间的忧愁似乎也淡了些。直到女孩惊呼一声才将他惊醒,原来是蹴鞠脱离女孩控制飞入水中。女孩如燕子般扑到水边石栏上,趴在石栏上努力够着,骊歌见女孩飞奔本已不自禁地向前,身形甫动,想想又觉不妥,毕竟这是在宫里,看女孩装扮又不像宫女,自己一个男子贸贸然上前,实在不太好。女孩跟石栏差不多高,踩在石栏的基石上,踮起脚尖,也只堪堪将头探到石栏外,正费力地伸着手臂,女孩扭头一眼瞧见呆立在林边的骊歌,连忙爬下来,向骊歌跑去。跑到骊歌面前,女孩指着水池理所当然地道:“哎,帮我捞球!”“啊?”骊歌一怔,女孩这才看清此人她并不认识,而且看衣装也不是宫中内侍,不由有些踯躅,不过只略一犹豫,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拖着他向水边走去。骊歌有些发愣,任由她将自己拖到水边,然后就听她吩咐道:“快啊,待会球就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