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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一个丫鬟送进来的,我看着放在桌上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想也不想就一手掀翻了。那个送饭的丫鬟倒也冷静,收拾好了以后拿了出去,不多一会儿便又送上了新的。我在犹豫要不要浪费粮食来供自己发泄的时候,那个丫鬟忽然开口:
“王爷说,姑娘最讨厌浪费粮食,所以如果姑娘需要发泄,这些瓷器都能供姑娘摔。如若姑娘喜欢刺绣,这些布帛也可以供姑娘绣花。”我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低眉敛首的丫鬟身后的一堆瓷器还有针线布帛,仿佛能想像到那人说这话时候的神情。他这是不是说我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心里腾起怒气,我手拍桌子,喊了一声:
“滚回去告诉你们王爷,别以为他什么都很清楚!”火辣辣的疼痛从手上传来,没有了真气连桌子拍起来都没有了气势。
“是。”丫鬟还是平静地告退了,让我所有的怒气都失去了发泄的场所。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我斟了一杯茶灌了几大口,平复激动的心情。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我终究还是吃了,最后一口米饭进口我也刚好觉得饱了,叹一口气,他的确什么都很清楚。认清了这个事实,我反倒有一点轻松了起来,推开门看到灰沉的天空,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气。
门外是一片花园,我本想着隆冬里什么植物都会枯死,却不料进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的红艳。
“海棠?”看到这么多的海棠在花园里灿烂地开着,我有点惊喜却也疑惑。在各种花中我的确是偏爱海棠,只是海棠的花期应该是三月到五月,在这种隆冬天怎么会……踏出了几步我走进那一片红色的世界中,抬头仔细地看了看,的确是海棠。怀着疑惑,我继续转了个拐角,越过一扇弧形门,看到一座小桥和小亭,一路上来小径的旁边都摆着已经点亮了的小灯,一点点的光在渐暗的天色看起来有点仙境的朦胧美。我慢慢地走着,跨过了小桥,来到了那座小亭前,抬头看了看,夕照亭,是指在这个亭子里能看到夕照吗?走进亭里看见了一张小几,小几上燃着一炉香,淡淡地在这冬天散扬着暗香,小亭上方悬着一盏灯笼,散发出喜庆的红光,我忽然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却不知为什么。坐在小亭里,鼻间盈满秋菊混有檀香的清淡香气,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忽然有种慵懒的满足。
“还记得这个夕照亭吗?”
对局
温厚的声音响起,我却不打算睁开眼睛,只静静听着脚步声移近,最后感到有人坐于我身侧。我闭着眼睛假寐,身旁的人也不作声,天渐渐地黑下去,四周开始变得寂静,只剩下蜡烛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还有香炉里“嘶嘶”的声音。
如若此时坐在身边的是祺那该多好?
如若此时能窝在祺的胸膛,定能就此沉沉睡去。
可惜不是,我也没这样安稳的心情去享受这份安静。隔了一瞬,终究是我的声音先响起: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满意不满意这一切。”他的声音从我头上方传来。
“如若我说不满意?”我始终闭着眼睛说着。
“那就换,到满意为止。”他的声音却有着连闭上眼睛也能听出的宠溺。
“如若我需要金雕玉砌的亭台楼阁?”我故意要刁难的道。
“可以。”他也继续着那样的语气道。
“我要天下第一美女当我的丫鬟,天下第一美男当我的禁脔?”我越说越夸张。
“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不成。”他话里带了笑意。我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真想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看来王爷说话不算话。”我淡淡地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你该知道为何。”他也不解释,我又在他和祺身上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忽然心里一沉,我怎么也把祺同化成了那位太子爷,认为他们是两兄弟?我怎么能拿他跟祺比较呢?气恼自己的错误想法,我干脆继续闭上眼睛假寐。隔了一刻,那人再次说话:
“你让李嫲嫲当传声人劝我让我放弃你,霜儿,我本来还对你的身份有保留,可是现在却肯定了。这么多年了,你才色始终不减。”
“一个人想尽办法想逃离某个地方的时候,总能生出无穷无尽的办法。”我淡淡地道,可是心里却叫糟,这人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你这样是不是在警告我需要加派人生看牢你呢?”他低笑了一声,道。
“随你的便。”我继续冷冷地道。
“没有用的,霜儿。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性不稳的凌辉允了,无论你是用冷淡的态度想让我对你失去兴趣又或者是重新修习内力好逃离这个府邸,都是没有用的。”我虽然还是闭着眼睛,心中却焦虑不已,他把我一切做法都看穿了:
“这一次,我说过不会再放手。”他的声音中透出无比的坚定。我听了,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叹一声道:
“你这又是何苦?”淡淡的苦意从胸中散开,仿佛这是一句想说很久的话般。
“哈,我这又是何苦呢?”他自嘲一笑,声音几不可闻。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夕照亭的,只知道会到房间的时候月已升高。房间的几个暖炉已经燃了起来,可是我还是觉得寒冷无比,到底是身体觉得冷还是心里觉得冷,我已经分不清楚了。本来是十分担心他晚上会来这边就寝,可是他却在送我回房以后便独自离去。有丫鬟进来问我是否需要泡澡,我都把她们屏退了。何必那么干净,就让自己脏一些,最好发臭,只要能让他对我失去兴趣把我撵出这个府邸,我变得像一个乞丐也无所谓。
坐在床上胡乱想着一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坠入了梦乡。再醒来的时候仍是维持着抱膝坐的姿势,头靠在了床的一边,一动便酸痛不已。伸手按摩了一下脖子,酸痛却仍然不能缓解,我缓慢地下床,伸张开手脚。推开窗子看着又开始飘雪的天空,我推门走到走廊,盘腿坐下,就那样看着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知道地上渐渐覆上了一层薄雪,我却一动也不动。直到丫鬟把午饭送来,把饭菜拿去热了又热,我还是一动也不动。
“霜儿,你这是在跟我怄气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说话。我却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雪花飘落。感到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一使力便把我拉了起来,盘着的腿麻痹无力,我软软地跌在他怀里,他也就那样抱着我,什么也不做。
“你的丫鬟,明天就会到。”他大概是不忍心看到我如此模样,说。我听了芍药要来,心中开始有一丝的希望,却还是什么也不说。他一把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我头靠在床柱上,继续想着逃离这里的方法。他到暖炉的旁边看了看,然后唤来下人加上热水,再走到桌边坐下,斟了一杯茶喝着。于是一整个下午他就这样在房间里度过,时而看看书架上的书,时而走到绣架上看着那已经被我缝得乱七八糟的兰花轻笑,时而又拿起那些木头在雕刻。我偷偷瞥了瞥他雕刻时候的样子,神情专注,眉头微皱,有时却又像想到什么似地笑了笑。心中渐渐有了方案,我便也动了动我整天都没怎么动过的手脚。他大概是见我动了,放下手中的木块,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朝我走来。
“在想什么?”他这样的语气就像亲密的恋人在问对方,让我感到不自在。
“你应该知道。”我看着他俊朗的脸孔,说。这一张和祺有五分相象的面孔经常让我恍惚,我也应该提高对它的免疫力了。
“又在想怎么离开?”他大概看到我在看他,笑容加深。我不说话。
“你怎么就不想着留下来看看。”他继续道。
“我能选择吗?”我语带讽刺。
“我说过了,霜儿,你爱上我会更幸福。”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会。”我也毫不留情地说出这一句话。我不会爱上他,也不会幸福。
“你会的。”他却不怒反笑,坐到了床上,拉过了我的手。那种他掌心不平滑的感觉从我手背上传来,我看了看他的手,也不反抗,就任他牵着。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留着你。”
“是么?”我语气里含了无尽的讽刺。
“可是因为尝试过了那种痛入骨髓的滋味才不希望再尝试一遍。”他依旧用那种缠绵的眼光看着我。
“你希望我幸福么?”我突然问他。
“当然。”他也答得十分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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