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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村子里的成年人，全是从“血祭山溪”仪式里活下来的，他们都知道代价，并且以成为祖母神的祭品为荣。
甜心小宝贝帮壮汉把背上的竹篓卸下来，放置在村长面前，轻轻踢了踢，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他们…都被祖母神带去极乐世界了。”
村长看着那个被鱼冲撞得摇摆不停的竹篓，肿胀的双眼慢慢弯起，眼尾现出几道干巴巴的皱纹，眼中的惊疑消失得一干二净，放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嘿嘿…没想到这次祖母神把孩子们全选走了。”
“祖母神喜欢祭品，真是太好了，来年一定风调雨顺…嘿嘿嘿…”
村长放下手中拐杖，双手合十，垂眉敛目，神色恭敬地朝着北边拜了三拜。
一边拜，一边念叨着“祖母神大慈大悲，祖母神显灵保佑”。
见村长完全被忽悠了，并且深信不疑，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憋笑憋得肺疼。
——骗纸，明明是我们亲手把他们送去“极乐世界”的。
可要点脸吧。
村长拜完祖母神之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竹篓往里看了一眼：“嘿嘿…这次的鱼可真是肥美鲜活…看来祖母神真的很满意…嘿嘿嘿…”
云声白卸下剩下的两篓鱼，推到村长面前，轻轻挑起唇角：“这么多鱼，足够了吗？”
村长抬头看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嘴巴越裂越大，一双老眼半阖着，射出森冷的光，重复地说了好几遍“够了，够了。”
“‘鱼’，够了。”
……
夜晚的村庄十分静谧，村民们手提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抬着几大箱蒙着红布，绑着红绸的祭品，沿着山溪往前行进。
那座神秘的祖母庙，就矗立在山溪的尽头。
不知为何，越往下走，风声越紧，温度持续降低，即将到达的时候，凛冽的山风几乎要把祭祀队伍掀翻。
风中夹杂着细细的如刀片一般的雪花，刮得人脸上生疼。
“下雪了。”
甜心小宝贝垂下眼眸，抬手解下身后的披风，不动声色地披在关雎身后。
被突如其来的温暖笼罩，关雎一怔，转身看向身后。
离她一步之遥的甜心小宝贝身上落了一层雪，正伸着秀气的手掌，却接越来越密集的雪花，耳朵被冻得通红。
关雎连忙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角，抬手拢了拢毛绒绒的领子，掩饰自己渐渐泛红的脸颊。
“下雪了！下雪了！”
“祖母神显灵了！”
“……哈哈哈……祖母神保佑！”
村民们脚步慢了下来，反应慢半拍地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脸上皆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欣喜。
“喂，我说…”
“天气越来越恶劣，你们为何不愁，反而更加欣喜？”
甜心小宝贝拍了拍一个村民的肩膀，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
“噢……你们，你们是外乡人，所以不清楚……”
“在我们村子里头，祭祀前下雪是祥瑞之兆，这预示着接下来的祭祀会很顺利。”
“也预示着祖母神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村民不过双十年纪，瞅见甜心小宝贝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双颊通红，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着，一边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说到“亲事”两个字的时候，还羞答答的望着甜心小宝贝，眼睛里带着期盼，脸上挂着迷之笑容。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小兄弟。”
“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这里拜神是在晚上？送嫁也是在晚上？”
“这不是很不吉利吗？”
甜心小宝贝唇角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一点儿温暖和煦的笑意，注视着那村民。
“拜神…呵呵呵呵…是啊…”
“我们村子的习俗和其他地方的习俗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个…我掉队了…先走一步…”
村民这回没被甜心小宝贝的糖衣炮弹迷惑，脸上的红晕一下就褪下了，眼珠子不住地转着，毫无逻辑地答了几句后就跑了。
“别调戏NPC，小心遭报应，你这个男女通吃怪。”
云声白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甜心小宝贝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冤枉啊，我可没有调戏他。”甜心小宝贝捂着脑袋瓜子，眼泪汪汪地扯了扯关雎的衣袖，“二爷，你管管白狐狸，他居然打人家~~”
“好疼啊嘤嘤嘤~~”
甜心小宝贝大大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眼角红红，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关雎睨了他一眼，扯回袖子，无情地冷哼一声：“活该。”
……
就在祭祀队伍停下来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风雪奇异地停止了。
抬眼望去，祖母庙周围的树木茂盛翠绿，枝干扭曲，犹如嶙峋枯瘦的利爪，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穹，与周围的枯枝败叶形成鲜明对比。
山林莽莽，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黑色瘴气，似有魑魅魍魉在潜滋暗涨。
村民们对这里很熟悉，他们点燃了庙宇前的高架火盆，又把灯笼挨个挂在了墙壁上。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祖母庙墙上刷着猩红鲜亮的油漆，主殿是重檐歇山式屋顶，深灰色瓦檐向上翘着，殿脊上各蹲着几只手执鱼叉，鱼头人身的怪物泥塑。
庙门上方有一块金色的牌匾，上书“祖母庙”三个血红大字。
主殿两侧各有两座小庙宇，里面供奉着一只人脸鱼身的雕像。
这古怪的雕像做得惟妙惟肖，怎么看怎么像山溪里的活鱼。
所以众人一看，不仅不害怕，反而有点想笑。
——感觉庙里供奉着两个表情包，在生动形象地问他们“你是沙雕吗？”
这祖母神，品位真是奇特。
白泽无声无息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灼灼目光扫过那座小庙宇时略微一顿，低声说了句：“香炉的方向是朝下的。”
众人一怔，再次把目光投到那两座小庙前。
果然，小庙前面的香炉炉口竟然朝着下方，所有的香火稳稳地倒插在炉口上，香灰簌簌往地底下掉。
村长手上拿着三支香火，在小庙前虔诚跪拜，口中念着一种乡音很重的咒语。
话音一落，山林里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腐臭味从地底下慢慢钻了出来，和檀香味掺揉在一起，在风中飘散。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召唤过来了，潜伏在林子里。
而且，非常多。
云声白盯着村长的动作，脸色有些不好，他蹙着眉头，低声说道：“焚香，袅袅而起的香烟可以直达天极深处，是凡人同神灵间沟通的方式。”
“这些村民却反其道而行之，难道，他们是想和幽冥沟通吗？”
白泽眼眸一转，若有所思地说：“或者，这祖母神本尊就是从幽冥爬上来的。”
壮汉被他们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紧了紧衣襟，揉了揉通红的鼻子，颤抖着小声说道：“听你这么说，我总觉得这祖母庙阴森森的…”
“还有，那些树干的形状，是不是长得很像人的肢体？”
“看起来好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一样。”
关雎拍了拍他的脑袋，好笑地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住在里面的那位那么阴邪，难道洞府打扮得喜气洋洋的迎接你？”
云声白把折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村民们听到了，免得节外生枝。”
村民们拜完那两座小庙后，推开主殿的大门，点燃了里面的灯奴。
“里面肯定十分凶险，所有人都小心点，尤其是新人。”
“进去吧。”
云声白看着庙里透出来的暖光，轻声吩咐道。
“这不是…在山溪…那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她怎么坐在香案前面！”
壮汉连连后退，心率瞬间飙升，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原本应该摆着神像的位置上，竟然摆了一张太师椅，上方端坐着一个红衣女人！
那女人的身量和关雎差不多，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斜襟长袍，一头黑发柔顺地垂在胸前，脸上蒙着一块红色面纱，露出一双猩红眼珠。
手上握着一把鱼叉，眼睛里带着怪异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庙中的众人。
庙里没有一丝神圣的氛围，反倒处处透着怪异。
白泽稳稳握住壮汉的手臂，制止他继续后退的动作，温声道：“别怕。”
“只是个木偶。”
壮汉用力一摇头，喘了几口大气，定睛再看
果然，那只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等身木偶。
因为工艺精致，乍一看，还真的像个活人。
壮汉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