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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非支支吾吾,最后说自己在回家的路上,问还有多久能回去,他说还要两个小时。宿郢没跟他多说,挂了电话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影视基地去。刚开始进去还有人拦着不让,于是他给几个“熟人”打了电话,仗着身份关系进了,还是被剧组专门派出来的人领着一路介绍着进去的。
拍摄的场地人很少,在一个圆形露天剧场里,看里边儿道具装扮,像是拍跟马戏团相关的。宿郢想起来之前在新闻上看到的,是《小丑的狂欢》剧组。
杨非在里边儿演的还是个小丑。真是本色出演。
站到边上后,跟领路的人随便聊了几句,他就开始在场子中寻找杨非。杨非的身影很好辨认,又高又瘦像有多动症一样不是头动就是手晃的那个就是他。不过今天不用这种方法判断,因为现在全场人的目光都在杨非身上。
他没在地上,而是在空中,穿着身漂亮华丽的小丑服,画着浓妆正端着个木棍吊着威亚走高空独木呢。
宿郢不禁心里一紧。
“杨非就是上面那个人。”陪同的人介绍道,“这会儿应该是拍最后一幕戏呢,等跳下来就结束了。”
“跳下来?”
“是,杨非演的这个小丑,最后的结局就是从横木上跳下来摔死,在这个角色死了以后真正的剧情才会开始,主角为杨非饰演的小丑复仇,从内部进行马戏团革。命。”陪同的人道。
宿郢不了解剧情,问:“这个角色是不小心摔死的吗?”
“不是,是自杀,也是谋杀。”
“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便细细给他讲起了剧情。
这是一个魔幻架空背景的喜剧片。主角是一个刚刚遭受家庭不幸的男人,他悲伤了很久,悲伤到什么事都做不了,时间久了,工作也没了,格外颓废。他觉得自己这样继续下去不行,于是开始想办法让自己变得高兴起来,正巧有马戏团在附近演出,于是他去看了表演。
这个著名的马戏团果然名不虚传,节目格外精彩,小丑表演非常逗趣,全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包括这个悲伤的男人。可节目结束后,他又低落了,他回想到那个“欢乐马戏团”,想到那个把他逗得笑道腹痛的小丑,起了个大胆的想法——他也想去做一名小丑,这样不仅能自己开心,还能把欢乐带给他人。
于是,他进了马戏团。他看到马戏团里每个人脸上时时刻刻都洋溢着笑容,不管干什么包括说着话都是那么有干劲儿,便很好奇原因。
团长告诉他,这是因为设定了团规,凡是笑得好的,都会给予奖励,而笑得不好的,将会受到惩罚。
“惩罚是什么?”宿郢插嘴问。
“笑啊。”
“什么?”
“惩罚就是让不笑的人笑,笑到习惯了,笑到脸上的表情定型了就好了。”讲故事的人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惩罚。”
宿郢说:“够变态的。”
旁边看着的另一个人笑着说:“有什么变态的,我们生活里不经常这样吗?对刚刚失去亲人悲痛欲绝的人说‘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笑着活下去,振作起来,别总沉湎过去’,对抑郁症患者说‘心眼大一点,有什么想不开的,太阳总会升起,放开心点’,对遭遇困难的人说‘感谢挫折,感恩你的敌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些不都跟这个‘微笑惩罚’一样吗?让你笑,让你振作,让你忘记,但是却从来不去关心你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振作,为什么不能忘记。”
“哦,是讲这个的,还挺有意义。”宿郢看着远处在半空横木上摇摇晃晃地走着还笑着的小丑,他忍不住心里烦躁,摸出根烟出来抽。
“抽吗?”
“来一根。”
本来是揣着火气和质问来的,想问问这杨非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又撒谎,为什么又欺骗,现在想想,没什么问的,搞不好问出来的原因都是假的。
“该跳了。”旁边的人说。
宿郢点着烟咬在嘴里抽,没回应。
“杨非胆子其实挺小的,刚开始那个高度他根本不敢上去,吓得一直在冒汗,导演本来想着实在不敢就算了,降低一点,大不了后期做特效,但最后杨非还是上去了,上去的时候腿都抖出花了,不过脸上还保持着笑。”旁边人也跟着抽了一口烟,说,“他那个状态其实是最好的,又害怕,但是还不得不保持镇定满脸夸张的笑容,这种对比的感觉会增添戏的喜剧感,很难得。”
宿郢听着,想到了第一次跟杨非见面时在圣诞节晚会上,他不小心踩滑后劈了个叉,仔细看其实能发现他腿疼得浑身都僵了,满头冒汗,可脸上还是笑容满面,状若无事地下去了。全场因为他那条绷烂的裤子笑得前仰后合,他还以为是在表扬他。
“你说他跳下去的时候还能保持着笑吗?”旁边的人又问。
宿郢把烟从嘴里取出来,缓缓吐了一口白雾:“能吧。”
说完这句话,宿郢就转了身,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听见旁边的人说——
“跳了。”
第100章 大娱乐家(十四)
杨非最后那一跳拍了好几遍; 在第五遍时过关了,很完美的微笑坠落,无论是从动作还是从神态来说,都是完美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只是人下来以后状态不大对; 情绪低落了很多,笑起来不太自然,似乎沉浸在角色中没有缓过来,一直到后来刘导给他小红包的时候; 才勉强神色自然了一点,笑容真实了一些。大家都笑杨非是个财迷,还是钱的魅力比较大。
本来要留杨非一起吃饭,但杨非不; 他非要回去。最后连刘导都摆出个生气脸了留不住、坳不过他; 实在没办法; 为了不搞僵局面最后还是让他回了。因为怕他的情绪不稳出什么问题,影帝张幸问了他好几遍; 他都说没有事; 最后张幸没有办法; 只好把他送出剧组,看着他上了出租说了地点才罢了。
车要开了的时候; 张幸突然把车又叫停了,说还有话跟杨非说。
“怎么了张哥?”
“忘了跟你说; 之前; 就是你跳第四遍那会儿; 有人来探过你的班,不过你还没拍完他就走了。”张幸说。
杨非一愣:“谁?”
张幸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蔺舒,我之前给一个智力竞赛节目当嘉宾的时候见过他,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杨非的心突得一跳,握紧手:“认识,是我同学。”他抿抿嘴,顿了顿又道,“也是我的朋友。”
张幸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很走运,好好珍惜你的朋友。”说罢,他又加了一句,“角色是角色,生活是生活,你可以将生活融入角色,但最好不要把角色带进生活,现实就是此时此刻的真实,杨非,试着做一个面对现实的真实的人吧。”
说完这句有些突兀的话,张幸就跟他打了招呼离开了。杨非一人坐在车上,看着自己不自觉地捏得紧紧的手发愣。
“小伙子,你去哪儿?”司机回头问。
杨非回过神,跟司机说了地址。影视基地离他家并不近,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实在太累,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堆乱七八糟没有规律的梦,直到到了地方才被司机给喊醒来。
晕晕乎乎给了钱下了车,往小区里走去。已经晚上九点了,夜空上全是星星,空气冷得快将睫毛都冻住了,没两分钟脑子也给冻清醒了。他想起张幸说的蔺舒来探班的事,在小区门口踟蹰着,想给蔺舒打电话,但号码都要拨出去了,又把电话挂了。
他又撒了谎,蔺舒肯定又会教训他。他把怀里揣着的装着两千块的红包拿出来看了看,又揣了回去。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吐气,迈步向单元门口走去。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蔺舒的声音。
“我不想跟您说那么多,我的想法已经告诉了您,不管您接不接受,这已经是事实,我没办法改,至少十年内我改不了。”
“不,这个十年不是期限,我也没有在玩,我说了很多遍,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宿郢顿了顿,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因为……算了,我说了您也不会懂。”
“如果您硬要说得那么绝,那我无所谓,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同时也希望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蔺母被气得七窍生烟,她想不通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同性恋。就算真的是赶时髦去搞同性恋也就罢了,那么多好的放着为什么不要,非要去跟那样一个小丑一般虚荣浮夸的人搞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