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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阑的头微微低垂,这人好似总是有办法让他心软,有了一次便有第二次,如今看来萧阑都已经不知道他能够容忍楚凌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你把我解开,就好。”萧阑此时轻轻应了声。
楚凌的眉眼瞬间亮起,他一手揽背抱起了萧阑,一手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一并挥开,就连书案上的烛灯也落到了地上,暗自泯灭。他将萧阑放到了书案台上,勾唇轻笑起来。
楚凌解开了束缚住萧阑双手的长带,然后握住了萧阑的右手,把脸埋进微凉的手心里。他稍微侧头,轻吻着萧阑的指尖,一根接着一根,然后细吻着萧阑手腕上那如墨的未名花的图案。
萧阑的呼吸愈加地急促,他望着那楚凌注视着自己的眼瞳,只觉得自己也已全然堕落进去。
楚凌缓缓俯下身来,唇厮磨在萧阑的唇上,而后舌尖缓缓挺进交缠,随后愈发得不可收拾。萧阑只觉得自己全部的呼吸都要被楚凌夺走,只能张开口无力地让楚凌肆意入侵,而后他的手却也下意识地抚住了楚凌的后脑,缠进他的发丝之间。
当楚凌缓慢进入萧阑体内的时候,黑暗中,他看见身下的人凌乱散落的青丝,半褪的雪袍,白皙的身体,像一朵刚刚伸展开的纯白的花蕾,美丽至极。然而那熏染的脸,和迷醉的眼神又如同一朵蔷薇,旁若无人地绽放出神秘而令人窒息的美艳。
楚凌知道,他愿意为了现在所拥有的这个人,做任何事,即便放弃所有。
隔日醒来之后,楚凌果然已经走了。
萧阑这时才意识到昨晚他竟然忘了问楚凌去做什么,再问他人,竟然门内无人知晓楚凌到底去东垣有何目的。萧阑虽有不解,却也未曾多想,只是想着他与楚凌的四月之期。
然而任谁都没有意料到,入了冬,萧阑便染了风寒,这场大病竟是完全拖垮了萧阑这副油尽灯枯的躯体,萧阑便未再能下得了病榻。他曾经想着自己还有五年的命,如今萧阑却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陆云疏和陆游日日守在他的床榻边,眼下青黑,不眠不休为他续命。
萧阑甚至嗓子里都说不出话来,喉咙口里总是漾着血气,每次咳嗽时黑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涌出,似是要将心肺里的血都咳尽一般。原本回蛊只是一月一发作,如今三四天却要受此一遭,每当那回蛊在体内作乱,萧阑只觉得那蛊虫在肆意啃食自己体内早已被剧毒染得漆黑的内脏般,让萧阑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每一次发作时,他都只想让陆云疏快些毒死自己,或者自己一剑捅死自己,省得这般活受罪。
但是四月未到,楚凌未来,萧阑不敢死。
等到那晚雪日冬夜,大雪纷飞,恍惚间似是有人大步迈向自己走来。
那人冰冷的手贴着他的侧脸,轻声地在他耳边说,“师兄,我回来了。”
“是我回来晚了,你不会有事的。”那人的声音在颤抖着,手也颤抖得不像话。
然而此时萧阑却看不清那人的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甚至连点头都做不到。
曾经这病榻上的男子,人上居位,月下舞剑,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如今却骨瘦如柴,面色惨白如纸,无声无息地躺在床榻上似是已然无了声息一般。
萧阑眨了眨眼,手指微动。
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待到那人归来似是了却萧阑这三月唯一的执念,终于松下了最后那口气。
他的唇轻张了一下,手缓缓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了拉那人的衣袖,然后手蓦得垂下。
再也没了动静。
第42章 离开留下
“楚涯,走吧。”
坐在木椅上的白袍狐裘男子的浅浅目光望来,眉头却是微蹙着。
“他,不来送我?”
即便不指名道姓,陆云疏也知萧阑口中的他是说楚凌。
“走便是了,你既然决定要走,又何必在乎楚凌到底是不是来送你。”陆云疏轻叹了口气,眼神里似是无奈似是复杂地看着萧阑。这人即便要走,心里却仍旧还是记挂着楚凌。
“他说要来送我的。”萧阑轻声念叨着,手指轻敲着木桌发出了咚咚的响声,那响声微弱却似是能够扰乱萧阑的心弦思绪一般。他的手不由得停住,却又继而好似能听到胸腔里心脏空落落跳动的声音,依旧让他心烦意燥。
直至如今,萧阑仍旧有几分茫然,似是一种处于幻境般的恍惚。
他已然记不清那日雪夜见到楚凌归来的情景,但他那时定然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而此时他却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不仅仅只是双眼睁开这么简单,而是身体完全痊愈。不管是昔日旧伤,亦或是体内剧毒都全然治愈了。即便是体内那一双折磨他数年的回蛊,如今都已荡然无存。
萧阑心底当然震惊,他从不知晓在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续命的奇法。
这已然完全超出了萧阑对于医术的认知,与其说是医术,却更似是神秘的未知之术。
“既然是东垣与世隔绝的天狗一族,为何会为我续命。”萧阑不明,东垣一向是被视为危险至极的荒蛮之地,世人自然鲜少接触踏足。天狗一族萧阑也曾有耳闻,只知非妖非神,却具有非常人之力,隐匿于世。因无人所知,世人皆以为只是神话小传里出现的虚幻人物罢了。哪知竟真被楚凌在东垣给寻了来,还带到青城门内为他续命。但世事皆需代价,想来这违逆天理的医术也必然是天狗一族的秘术,他们又为何会救他。
“但凡活物,必有欲求,楚凌与他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陆云疏回道。
“那楚凌答应了他们什么?”萧阑的眉头不仅蹙得更紧。
“封祁是三年前被流放至东垣的九皇子,天狗一族要楚凌助他上位。”陆云疏也知道如若这事不告诉萧阑,萧阑心底必然不安,一直会存有心结。但陆云疏未曾告诉萧阑的是,那夜萧阑见到楚凌归来之后其实已然断气。这并非续命之术,实则死而复生。
而陆云疏更不敢说的是,那日在已无呼吸的楚涯身旁,双眼赤红,全然疯狂之色的楚凌。
如若楚涯没有醒过来,楚凌会做出什么,陆云疏自己竟然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萧阑瞪大眼震惊地望着陆云疏,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江湖中人。即便青城门如今江湖做大,独傲一方,但又怎的能够轻易许诺夺嫡的朝政皇权之事。
“那便是楚凌的事了。”陆云疏虽然心中与萧阑所想相同,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怕对楚凌而言,只要是能够让楚涯活过来,他便什么都能做到。
“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助九皇子上位也并非不可能。”陆云疏看着萧阑凝重的神色,只得继续宽慰萧阑,“皇帝已然年迈,夺嫡之争也已战了数年之久,皇帝的九个儿子如今已经死得只剩下四个了。太子倨傲奢侈,好大喜功,不得民心,若是来日继位少不得民怨鼎沸。四皇子天性愚钝懦弱,不求皇位,只仰仗着他的母妃庇护一直存活至今。八皇子下肢瘫痪不能人道,自然不能成为君主。而十皇子年岁尚小,也不足为患。”
“那七王爷呢?”萧阑自是记得与楚凌私交甚深的七王爷。虽然七王爷贪杯好色,但能文能武,许次体察民间灾情都是七王爷亲自前去,威望与名声都比太子要好太多。
“七王爷已死。”陆云疏开口。
“你说什么?”萧阑不可置信地瞪着陆云疏。
“三日前,七王爷于王府内中毒暴毙而亡。”陆云疏当初知道此事的震惊也不亚于萧阑。
“七王爷身边不是有那名唤为榕玉的医女为妾吗?你也与我提过那医女医术高超,更饲养了一只能闻毒的蓝尾蝶。她一直在七王爷身侧近身伺候,怎会让歹人有可趁之机向七王爷下毒?”萧阑的语速加快不解地询问着,然而大脑中似是有根弦骤然绷紧。萧阑的话顿时止住,有什么渐渐明了起来,他抬眼望向陆云疏迟疑地问道,“榕玉,是楚凌的人?”
“不知,但我是这般猜测的。”陆云疏也不知,但他推断下毒之人便是榕玉。
萧阑不再吭声。
楚凌设下的局,也许早在萧阑毫不知情的时候,便已然悄然无息地布下了。
这场局虽因他而起,但他却一无所知,而这个局本身也许比萧阑如今所能想到的还要更为复杂。
“你既然已下定决心要走,那便走吧。你也深知楚凌的武功和谋略,即使败了他也能想方设法全身而退;若是楚凌真的助那人成了大事,他与青城门也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