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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面色微黯,“是我不孝,回去自会向祖母和父亲请罪。”
他们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你请罪?崔远腹诽着,只觉得他们的父慈子孝与自己格格不入。
“阿远哥,我们确实应该感谢江州府的神医,听说研究出药方的就是之前那位老神医的徒弟,想必他定是得了神医真传,继承了神医衣钵,否则……”卫清晗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惊喜道,“阿远哥,这么说来,你的手臂有救了!”
因为跟不上他的思路,崔远愣了一下,“啊?”
卫清晗双眸晶亮,“你想啊,那晋宣本来也就是一个普通大夫,而鼠疫自古以来谁能彻底医治?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因为神医留下了医书,上面恰好有关于鼠疫的记载,晋宣才能因此解决鼠疫,所以,医书上定然也记载了续脉之法!”
看似为他着想的话直砸进崔远胸腔内,闷痛闷痛的,他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平静道:“我问过他了,他不会。更何况,续脉之法是谢萦提出来的,又怎会被收录在神医的医书中?”
“因为那神医有极大可能就是谢宴假扮的,而那医书就是谢家的传世之作《医药集注》啊!”卫清晗本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但他实在太想得到这本医书,他想了这么多天,眼见晋宣一直在面前乱晃,急得心都在滴血。
方才被崔远一问,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谢宴……”崔远嗤笑一声,“你也真敢想,据我所知,谢宴不过十六岁,怎么可能有那般绝妙的医术?”他虽这般质疑,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神医的手。
看似如枯木,触及却软嫩灵活。再结合情报来看,那神医的确有很大可能是谢宴假扮的。至于目的,圣上不许谢氏行医,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除了一身医术,并无其他谋生之法,若不能行医,怕是会饿死,这才铤而走险吧?可结果,还是死于非命。
卫清晗笑了起来,“因为他有医书,晋宣也是因为有了医书才解决了鼠疫,阿远哥,如果他真的掌握了续脉之法,却不救你,你难道不愤怒吗?”
“你也知道我会愤怒吗?”那为何你们杀害谢萦的时候没有犹豫,杀害神医的时候那般果决!
其实谢宴是假死,崔致和卫清晗清楚自己根本没杀他,所以在面对崔远的时候相当坦然,但这份坦然在误会两人的崔远眼中,只会让他心寒和恶心。
“阿远哥?”卫清晗不解,他眼眸黯了黯,“我也是为你着想,况且,崔老夫人素有头疼之症,御医无方,这次晋宣立了大功,圣上定会封赏,到时让他与我们一同上京,还能给老夫人瞧瞧。”
躺在床上的崔致闻言,目中愈加温柔,清晗一直都这么为他人着想,阿远也不知为何如此莽撞,屡屡对清晗无好颜色,真叫他生气。
越来越觉得卫清晗对医术疯魔了,崔远不欲多说,直接告辞离开,他相信晋宣的品性,若真有办法治他手臂,定不会故意瞒着他。
江州府。
应十四娘靠在树上,打了个喷嚏,对身边终于没出外勤的应一道:“你见过主子跟谁这么亲近过吗?”
忠诚的应一,从来只在心中腹诽,自然不会于面上表露,他手里攥着几片谢厌给他的药叶子,吃一片就塞一个蜜饯到嘴里,闻言含混不清道:“皇后娘娘?”
皇后薨逝已有十年之久,亏他想得出来!应十四瞪了他一眼,“除了皇后娘娘呢?”
“没有了。”
听到这令人满意的答案,应十四拍了拍他宽厚的肩,“你再仔细瞧瞧,就不觉得主子和谢大夫过于亲近了吗?”
应一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房间窗户大开,临窗的榻上,俊美男子斜靠于上,目光一直落在帮他按摩的少年身上,面带浅笑,眉目留情。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对视之后,又开怀大笑起来,仿佛全世界只有彼此,而外人格格不入。
见应一看得呆了,应十四立刻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想,问:“你觉得呢?”
将嘴里的蜜饯吞下,应一“嗯”了一声,道:“主子和谢大夫亲近不好吗?你之前还担心谢大夫有异心,现在这样不挺好?”
应十四直捶树干,应一这个榆木疙瘩!气死她了!
房间内,谢厌正低首替褚九璋疏通脉络。修习内功后,他耳目灵敏,应十四和应一的话尽皆入耳,于是笑了起来,“你的两位侍卫很有趣啊。”
“你喜欢?那让他们跟着你。”褚九璋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回道。
“别,那我每天都被吵得不得安生了,”谢厌换了一条腿,继续按摩,“之前你问我的那个毒症,我已配好解药,若有需要,跟我说一声便是。”
“好。”褚九璋笑着应声,琥珀色双眸落在谢厌的发髻上,愣了愣,面上似有自责,道,“等结束后,你随我去库房一趟。”
“库房里有什么稀奇药材?”
褚九璋摇了摇头,“不是稀奇药材。”
纵使好奇心作祟,谢厌也没继续追问,反而问了应十四刚才的问题:“在十四眼中,我们如此,便叫亲近了?”
这个问题褚九璋也不知如何回答,反正自从母后亡逝,他的确没再与人这般亲近过,即便是应一他们,禀告事务时也要离他三尺远。
可是现在呢?谢厌帮他按摩,肌肤完全接触,可能在别人眼中,大夫与患者如此很正常,但褚九璋自己知道,若是换个人,他定然心生抵触,不会这般接受良好,甚至,隐隐有些愉悦和期待。
“嗯,你与他们确实不同。”他实话实说。
谢厌听闻此言,心中欢喜。小久即便失了记忆,也依旧待他与众不同,如此便足矣。
第17章 杏林圣手16
在江州待了两年,褚九璋的库房里存了不少上等物件,当然,这些名贵珍宝在谢楼主的眼中并不具有多大吸引力,古书字画、翡翠碧玉,此等物事缚天楼应有尽有。
谢厌随着褚九璋行至一紫檀木架前,见他从架子里取下一古朴木匣,神色如常递到自己面前。
“之前闲来无事雕的,送你。”
看到谢厌眼睛发亮,欣喜接过,褚九璋眸色愈加温柔,他方才就注意到谢厌发髻上什么也没有,心里颇有些不爽快,忽地想起自己以前雕刻的玉簪闲置在库房,如今正好用得上。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白玉簪,触手温润,清透光泽,谢厌仔细瞧着这雕工,确定出自小久之手无疑。
“很好看。”他毫不犹疑将簪子插入发髻,无暇的白玉同他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褚九璋恍然失神,心田处像是被人洒满了蜜糖水,泛着汹涌澎湃的甜意,他伸手一抓,囚住一只细腻滑润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凉,所有的感官都似乎恰到好处,面前的少年大夫,不论是挑眉浅语还是蹙眉凝神,不论是走、是跳、是哭、是笑,一帧一幅,皆入他眼,烙于心。
怎么会有这般叫人心生欢喜的人呢?
目光触及男人深沉的眼眸,谢厌蓦然静下心来,男人灼热的大掌紧握着他,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快要蓬勃迸发出的火焰,一旦打开阀门,便会将理智燃烧殆尽。
“褚九璋。”他轻声低唤,声音回响在密闭的库房里,渐渐消散。
男人突然惊醒,仿佛烫手山芋般扔掉掌中的手,目光撇向一边,不自在道:“很衬你。”
谢厌看着被甩掉的手,愣住了。以前小久还那么大胆表白,怎么换了个世界,胆子却变小了?
反应过来刚才甩手的行为太过无礼,褚九璋暗自懊恼,见谢厌发呆,更是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一抓一放,实在太过荒唐!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拿不起放不下了?
就在他打算开口之际,库房外突然响起应十四冷静的声音:“主子,靖州府有消息传来。”
控制住靖州局面后,晋宣准备功成身退回老家。靖州知府千不舍万不舍,也没能留住急切回乡的晋大夫,只好无奈送他去城门口。
离开这日,靖州百姓自发组成队伍,浩浩荡荡,满含热泪,高声跪谢晋宣等人。同行的大夫甚至府兵竟都被这场面感动得热泪滚滚。
晋宣胸腔瞬间爆发出一股酸涩,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更加重大,他这时候才真正理解师父的教诲,追求医道是为了拯救万万千的百姓,而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救济天下的医者胸怀!
打算带着崔致和卫清晗回京的崔远,坐在马背上,心中亦是震撼万分。倘若没有晋宣,这些鲜活的生命早就被疫病折磨致死。
马车里的卫清晗垂着眼眸,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