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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瘦抬起两手往下压了压:“别内讧啊,说正经的,青稞道长,鬼祖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三个也对付不了吗,那把他轰出去,这是我们的地盘,怎么还给他腾地方。”
王师父抹了一把脸:“轰出去……轰去吧,你们兄弟俩一块去,每逢初一十五师父给你们烧纸,不会短了你们的零花。”
王胖王瘦面面相觑。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人一鬼走了进来,乱糟糟的堂屋登时静了下来,王今科瞥眼一看,胡子一抖,就连那台扯着嗓子高歌的收音机似乎也偃旗息鼓,没电了似的声音小了许多。青稞道长摸索着按下开关,评书停了,屋里彻底安静,只有头上吊扇转动的风声。
梁楚看着三人奇怪的表情,心里也跟着一起怪怪的,怎么都跟见了鬼一样……哦对旁边可不就跟着个鬼吗,但你们不是抓鬼的吗,抓鬼的还怕鬼,什么道理。
梁楚连忙说:“您好您好,介绍一下,我叫杜肚,这是沈云淮。唉,他没出过家门,有点腼腆,怕生人,各位多担待,没坏心眼的。”
王今科震惊无比,看生化武器似的看向沈云淮,带着胖的瘦的两双眼睛一起,腼腆……多么让人一点儿都不信的形容啊。
沈云淮没说话,一双眼睛像是在冰水里泡过,浸人心骨的凉,却连一点冰碴子也没分过来。他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里,神色矜贵,冷漠的傲慢,站在这三寸之屋实在是折煞他了,以至于尽管一字没说,却给人一种‘不计较你们失礼’的感觉来。
沈云淮拿过一张板凳,把梁楚按在上面,让他坐着说话。
王今科快六十岁,眼下情景一看,念头在心里一转,转出几个意思来。一把僵直的老骨头稍微放松。沈云淮摆明了态度,井水不犯河水,也是,鬼再凶也是人变的,人讲理,鬼就讲理,刚才是他急糊涂了。
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谈话就进行的轻松顺利多了,又是同行,讲一些过去的丰功伟绩,时间溜得飞快。没一会天色昏沉,王今科打发胖的出去买肉,瘦的出去买酒,好好搓一顿。
王胖王瘦早就没脸听了,逃命似的跑出去。
小老头为人随和健谈,正说到他年轻时候抓过的一个厉鬼,十分可恶危害一方搅得鸡犬不宁,年轻的青稞道长是如何的英明神勇,摆坛做法从村头打到村尾,然后举起一副棺材朝那鬼砸去,揍的那鬼跪下叫爸爸。梁楚在心里算一副棺材多少斤啊,听到厉鬼两字想起来吴景的嘱托,问:“道长,向您请教一件事。”
王今科喝口水润嗓子:“你说,不是道长吹牛,捉鬼算命,看相看风水,没道长不精通的。”
第54章 恶鬼的小新娘
梁楚说:“……厉害厉害; 是这样的; 我也招过鬼; 也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念完招魂咒符纸烧了起来,但是变红了是为什么?”
“符纸带红?”王今科神色一动。
梁楚点点头。
王今科表情凝重:“这没法说,有好几种可能; 得亲眼看看,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梁楚把事情原委前后道了一遍。
王今科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我这把子岁数了,吴家老爹娘的心情稍微能理解一些。吴正芳的生辰八字你还有没有?我来试试,能不能招她回来。”
这时王胖王瘦也买好东西回来了; 王今科招呼两人帮忙,摆坛做法; 梁楚拿出吴正芳的详细资料,递给王今科; 感觉王今科比陈允升好。
别说老头刚才穿着汗衫; 光着两条细胳膊,一把大蒲扇拎着收音机溜达; 一副很不靠谱的样子。等到穿上黄色道袍,戴上道士帽; 整个人像是被赋予了奇异的力量; 神色郑重,还真有阴阳大师的风范。
梁楚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招魂,头一回简陋到是白符招鬼; 能招的出来全凭运气,第二回 连个做法的摊子都没了。在南洞门倒是待了几天,学的净是理论知识。
王胖王瘦合作默契,一个拉出一张长方桌,王瘦展开一面黄色绸布唰的铺上,绸布缓缓落下,上面铺着阴阳八卦的图案,一半在桌上一半在桌下。桌前供着各路面生的神佛,桌上两旁则放两盘水果,燃着红色香烛,中间一台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王今科手持一把桃木剑,右手握着一把铜钱穿成的扇子,密密麻麻足有几百枚。王今科手法熟练,很有经验,抬起左手,王胖递上三张符纸,王今科三纸合一,在符纸背后写下吴正芳的资料,桃木剑挑起符纸,飞到半空,王胖王瘦早就准备好了足足一大澡盆的纸钱和元宝。王今科念出招魂咒,难以理解瘦削的身躯怎么发出如此雄浑的语气,力道沉甸甸的像是带着秤砣,负满了重量:“天门开,地门开,黄泉路,故人归,奈何桥,亡者回,鬼差拿钱多赏脸,幽冥地,吴正芳——魂来!”
梁楚想凑近了去看,却被沈云淮拦臂挡住,隔得更远了些。
“别添乱。”
深沉的夜色,小风乍作,王胖王瘦在铁盆里不断的烧纸烧元宝,烧得很慢,那股小风裹着烧出的灰烬飘出门外,好像真的有鬼差来收钱。招魂咒一出,眼前蹿出一团火,三张符纸齐齐燃起,果不其然,符纸极缓极慢的燃烧,王胖王瘦伸长脖子瞧过来,随即符咒的微小火星蓦地熄灭,符纸像是浸在鲜血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王今科脸色大变:“鸡血鸡血!快拿鸡血!”
王胖早预备着,端着一盆红呼呼的东西跑过去,王今科把符咒往里面一泡,大半盆的红血立刻变得漆黑。
王今科满脸都是汗水,吐出一口浊气,缓了片刻,把桃木剑和铜钱扇放到一旁,吹灭了蜡烛。
王瘦烧完了纸钱,凑到血盆前看了看,哎哟叫道:“师父,这是咋回事?”
梁楚拨开沈云淮的手,也跟着凑上前去听着。
王今科脸色十分难看,梁楚心情沉了下去:“道长?”
王今科说:“魂魄找到了,她不愿意回来。”
魂魄……梁楚想到吴景的脸:“吴正芳……不在了吗?”
王今科盯着半盆黑血,凝声道:“何止是死了,这是大凶!你说她失踪了八年?那这八年想必一定非常煎熬,每一天都在忍受折磨,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梁楚愣了愣,过一会才问:“死了多长时间?”
王今科长叹道:“不足一月。”
梁楚心情沉重,不到一个月……那么她一个月前还活着吗?如果早点招魂的话,是不是还有救。
板牙熊道:“您别这样,一个月前咱们都还没过来呢。”
梁楚叹了口气。
白天没怎么吃东西,晚上这一顿依然没滋没味,嚼蜡似的吃到一半,发现少了点什么,左右一看,缺的是沈云淮。梁楚呆了呆,人呢,说了声抱歉,梁楚放下筷子拿了烧纸钱的大盆来,两手端着出去,在院里找到了沈云淮。
男人听到声音,披着月色回头看他,皱眉看着他手里积满了灰烬的大盆。
梁楚走到他面前站定,依然不大有精神,用盆边碰了碰沈云淮:“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烧点过去。”
说完了有点犹豫:“我在盆里烧的……食物会出现在哪里啊?”
难道沈云淮要用大铁盆吃饭吗,梁楚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哈。
沈云淮眉头起褶,接过铁盆放到旁边,摸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他沾满黑灰的手指:“不用管我,鬼不必进食,吃你的去吧。”
梁楚摸了摸下巴,疑惑问:“那就奇怪了,你们不用吃饭,那纸钱和元宝烧给你们有什么用啊?”
沈云淮轻笑:“鬼不比人,不用太拘泥一日三餐,阳间有人间,阴间有鬼间,以后带你去鬼市玩。”
吃完晚饭休息,青稞道长家房屋不多,统共三间卧室,住五个人。青稞道长一间,王胖王瘦一间,还剩一间,正好睡一人一鬼。刚才听沈云淮说鬼吃不吃饭两可,还以为睡觉也一样,梁楚脱鞋爬上床,还很不放心地问你晚上干嘛去,可别出去危害社会。结果他才躺到床上,沈云淮把他往里面一推,梁楚带着床单一块推进去了。沈云淮只好单手压着他,固定在床上,把皱巴了的床单拉平展了。
梁楚滚进床里贴着墙根,扭过头来,看到沈云淮一并上了床。
梁楚侧过身体,趴在枕头上问:“鬼也睡觉吗?”
沈云淮合着眼睛,似是睡着了,轻轻答应。
梁楚怀疑地看着他,白裙子就不用睡觉,天天在他床头飘着……说到白裙子,好像还在收鬼袋里装着没放出来,她倒是很乖,既不出声也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