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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声音不是从门外传进,而是从楼上徐徐而来,十多双眼睛看向楼梯,只看到一团浓浓的黑雾,随着那团不明气体的接近,屋里的温度好像也跟着下降许多。黑影经过的地方,糯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得漆黑,好像是火遇到了可燃物,一股一股冒出难闻的臭气。
南洞门、北洞门蓄势待发,纷纷亮出桃木剑,没有人拿符咒,对这个等级的厉鬼来说符咒没什么用了。梁楚心酸地到处看,手里啥也没有,沈云淮握住他的手,梁楚目光落在他身上,认真地思考要不把沈云淮亮出来吧。这可是终极武器。
那个李贵没有想象中的疯狂与狂躁,所有人等她一朝发难,齐剑并出。可她走路走的很慢、慢却从容,每一步都很稳,只是路线不成形,似乎用不上力气,所以地上变黑的糯米没有一个完整的脚印,更像是拖拉着过来的。随着慢慢接近,黑雾褪去,里面的物件随之显形,露出一张可怖之极的脸。
乱草似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皮肤坑坑洼洼,嘴里空洞洞的没有舌头。身上穿的破破烂烂,仅剩的布料是鲜红的颜色。陈舒珊站了起来,烂柿子饼却像是没有看到她,径直往刘雪蓉的方向逼去。
黑色脚印蔓延到了大厅,以长桌为中心,方圆五米在瞬息之间发出耀眼夺目的金光,金光像一张巨大的渔网,由无数条金丝线编就织成,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比天花板吊着的大灯还要更亮,登时裹住了吴正芳,一寸一寸缩小,朝她压来!
吴正芳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做出动作,身上的黑色气息却蓦然大作,像是顶天立地的石头,顶住了金网的侵蚀。随着她的走动,金网像是具有生命力一般跟着转换方向,始终把她裹在中央。吴正芳不知是把生死置之度外,所以满不在乎,还是根本没有把这道收鬼阵放在眼里,脏污浑浊的眼睛盯着刘雪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想到钱俊朗凄惨无比的死状,程宁冉浑身是血生死未卜,刘雪蓉焦虑的啃着手指头,把所有期望寄托在这道收鬼阵上。谁知道竟然屁用没有!吴正芳拖着一身金网逼近,俨然是朝着她的方向,刘雪蓉的脸像是被砍了一刀,从椅子上连滚带爬地掉了下来,地板上的糯米被她踢得到处乱飞,刘雪蓉嘶声吼道:“不要找我!不要过来!来人啊,救救我……跟我没关系,我是被逼的!吴正芳你饶了我吧!”
所有人盯着这怪异的一幕,吴正芳想做什么,她是打算一个一个来吗?
梁楚迟疑道:“她在干嘛?”
沈云淮眯着眼睛,眼里露出一丝欣赏,随手捏梁楚的脸:“柿子捡软的捏。”
梁楚没计较他的动手动脚,早前看到过录像里吴正方的脸,有心理准备现在不觉得害怕。沈云淮还是把他连人带椅子拉到身边,梁楚双手按在桌子上。
“师父?”南洞门弟子皱眉看向厉鬼,不敢轻举妄动。
陈允升随手抽出一把桃木剑,投掷出去,谁知吴正芳不闪不躲,单手接住斩鬼的桃木剑,桃木辟邪立即烧得她手冒黑烟。刘雪蓉盯着桃木剑,吴正芳做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随意丢到一旁,桃木剑仿佛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刘雪蓉看着辟邪剑被她像是玩具一样扔开,金网与黑雾抗衡,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吴正芳走到她眼前,刘雪蓉眼神呆滞,心理防线全线崩溃,她要死了——刘雪蓉捧着头尖叫:“不要找我!不要找我!舒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都是你!都是你害死她的!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陈舒珊一把水杯摔了出去,溅开满地的玻璃碎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刘雪蓉你有点出息!”
刘雪蓉声音更加凄厉:“你找错人了!找她找她!是她害死你的,是陈舒珊,是她提议的!她讨厌你,说你不配!吴正芳你不要找我,你不要找我啊啊——呜呜……”
陈舒珊没作出反应,陈富脸色惨白,大骂道:“你来我陈家寻找庇护,就是这么污蔑我女儿的?!”
吴正芳似乎听懂刘雪蓉说的话,有商有量地在她跟前停住动作,看向旁边的陈舒珊,刘雪蓉露出惊喜的神色,把陈富的话当了耳旁风,含泪指责:“就是她!是她出的主意,说让你永远不能翻身!我知道了——”
刘雪蓉站了起来,反咬一口:“陈舒珊!你找我们当垫背的是不是?!”她看向烂柿子饼,“是她!吴正芳你杀了她,她才是你要找的人!跟我没有关系!”
陈富气得一个踉跄,起身反手摔了椅子,座椅四分五裂,陈富抄起一根椅子腿往这边走来。两名南洞门弟子拖住他道:“陈先生——你冷静!”
陈富双眼弥满血丝:“我打死这个婊子!”
吴正芳发出呜呜吼吼的声音,周围怨气蒸腾,与金光不断做出抵抗,强者相争,金网里开始有一道一道金色的火花带闪电劈下来,不断击向中间丑陋的女鬼。
陈舒珊尖声道:“你闭嘴!”
刘雪蓉又哭又笑,吴正芳不为所动,她说不出话来,于是目光在陈舒珊与刘雪蓉之间来回流转,像是在犹豫。刘雪蓉心脏提到了嗓子口,最后吴正芳的视线还是落在她的身上。干瘦的、老树枝似的手指朝她伸来,刘雪蓉似乎感到那双手撕破了她的肚皮,掏出了她的五脏,刘雪蓉疯了,抓起糯米胡乱朝吴正芳砸过去,涕泗横流道:“我说了不是我,你们都不相信我,你他妈的才是婊子!是她卖了你!是陈舒珊卖了你,都是陈舒珊干的!跟我没关系,你找我有什么用!”
第65章 恶鬼的小新娘
吴正芳动作顿住; 直起腰来; 她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个人。刘雪蓉死里逃生; 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陈舒珊气声道:“贱人!”
青稞道长看向陈舒珊:“陈小姐,她妒忌你,你卖了她?!”
陈舒珊伫立不动,隔了十几秒蓦然发作; 将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扫到地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里,陈舒珊冷冷道:“是我,是我卖了你,那又怎么样?!”
室内陷进诡异的安静; 只有金网细微的噼啪声。卖了?卖去哪里了?
陈富也愣愣地看着她。
梁楚哑着嗓子问:“你卖了她……你卖去哪里了,妓院?”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投注在陈舒珊身上; 心里同时浮出这个名词,卖进妓院做妓女; 这是正常人可以想象的; 对一个女人最残忍、最可怕的折磨了。
陈舒珊脸上做出奇怪的微笑:“笑话!我怎么会那么便宜了她,是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吴正芳无神的眼睛冰冷; 陈舒珊被众人的眼神刺得浑身都疼,深吸一口气; 再也不能维持淑女的礼仪; 她难以控制的咆哮:“你们看我做什么?!我错了吗,不然我能怎么办?等到十年后同学聚会,看到她这个贱人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吗?!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比我过得好?!我恨死她了; 垃圾就该有垃圾的样子!你们能想象我们在一个寝室吗?她就坐在我的后桌!我每天,每一天,在寝室,在教室都会看到她,她穿的那是什么啊……”
陈舒珊的语气满是憎恶:“街上要饭的都比她穿得好……破破烂烂的,身上总有一股怪味,熏得我犯恶心,她不该出现在我眼前不该去一中念书,她脏了我的眼睛,我连碰她的桌子都想吐!可她就在我后面!这种人不配活着,你们这些垃圾,又脏又臭,活着有什么用?居然还妄想往上爬,妄想越过我,站到我的头上,你做梦!你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活该去死,有我没你,有你没我,贱人!贱人贱人!”
吴正芳当场愣住,她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身体,用力摇头,痛苦的发出呜呜声,似是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来。她突然又冷笑。
气氛陷进暴风雨前的片刻安静。
梁楚直勾勾盯着陈舒珊,昨天他以为陈舒珊是不可一世,阶级观念太强,她厌恶穷人、流浪的乞丐,进而厌恶吴正芳。
可如果是相反的呢?
她妒忌吴正芳的才学,联想到她的出身,一个下等人怎么可以有这样光明的未来?
梁楚直视她的眼睛,缓缓问:“陈小姐,你是厌恶穷人,还是说你看不起的人居然比你优秀,所以你要把她踩在脚底下,永远不能翻身?”
陈舒珊轻笑道:“很重要吗?她现在,不是永远比不上我吗。”
不同的出生,不同的起点,一个生来踩着金色的起点,一个生来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