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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几个月前意气洋洋、风度翩翩的楼卫宁,此刻衣冠不整、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好像病入膏肓一般。那双曾经时刻精神抖擞的凤眼,如今两眼无神的目视前方,整个人病怏怏有气无力的模样,即使是刚刚那般低声怒吼,也让人觉得他只是在用普通的语气说话。
楼卫风此刻的模样,无论是前世今生,罗成仁都是第一次见到,抛开了疑惑,难得关心道:“可是身体不舒服?快去榻上躺着,为兄现在就去给你叫大夫。”
说罢,罗成仁上前扶住楼卫风,把他拖进了屋内。
“我不用你扶!”楼卫风挣扎了一下,想甩开他的手,可惜如今身体虚弱无比,竟无法挣开,只能任由对方把他送到了外间的那张木榻上。
扶对方躺好,罗成仁体贴的为对方盖上了薄被,匆匆出去喊人。
望着兄长跑出去的背影,楼卫风生出一股无力感。他是来抗议对方的不作为,怎么话都没说清楚就让人跑了。
前一刻,他本来还在查账,但是最近因为查账查得心里烦躁,小厮给他来送夜宵,他随口问了一句:兄长在做什么?
小厮用惊奇的语气道:二公子,东家这个时候,肯定是在睡觉了。
言外之意,二公子你这么关心东家,怎么连他每日早睡的习惯都忘了呢。
楼卫风这才想起,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而他的兄长,这半年来,吃喝玩乐,逍遥之极。
在半年前,明明是他逍遥自在的当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他大哥大权一把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怎么现在都倒回来了?
他突然怀疑起自己争夺家主之位到底值不值得,这样的辛苦又值不值得。
很快,罗成仁又进了屋,打断了楼卫风的沉思。他刚刚去院门口吩咐了护院去接大夫,自己就回来照顾病人。
对方的模样有些脏,罗成仁的洁癖发作,舀了两勺水到脸盆,放下去洗,触手冰凉,才恍然想起现在已经入冬,病人不能用冷水。
“你等等,我给你打水去。”
丢下一句话,罗成仁提着他专用的木桶往厨房跑。
此刻厨房一定没人,罗成仁却一点也不担心没有热水。做过几次古代的任务以后,罗成仁越来越佩服古代人的智慧。
就比如这半夜的热水供应。
古人在造锅的时候,会在灶台里安放一个水罐。水罐很大,全金属打造,有一个长长的圆形中空管,把锅围住。这样无论是在做饭还是烧炒菜时,等于同时也在烧热水。而当晚上需要准备热水时,他们就会在灶台里面添上柴火,外面用东西封上,保留一点小气孔。
这样一来,灶台内的火就烧得非常慢,能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那样的火力,足够把锅里的水烧热,却不会开。同理,水罐里的水,也始终都是滚烫的。
和想象中一样,厨房里乌黑一片,罗成仁丝毫没受黑暗影响,几步走到灶膛边,打开锅沿的水闸开关,放水。
水从水闸流下,热气腾腾,没一会就放了半桶。
这样的量足够罗成仁用的,他立刻把水关上,再打开水罐的盖子看里面水量。见少了一截,他舀了几勺冷水把水灌灌满,以便明日早上早起的人有热水用。
这种打水的活,罗成仁千年没做过,难得做一次,还挺得意自己在古代适应得如此好。
哼着小调回到房间,正好迎上楼卫风的傻愣愣的视线,罗成仁笑着招呼他:“有没感觉好点?”
楼卫风似乎魂已经不在,原本视线一直盯着门,自从罗成仁进来,他视线跟着罗成仁转,但神游天外,神不思蜀。
罗成仁心中好奇,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像个傻子!果然是生病了以后,人都会变傻吗?
边想边翻箱子,罗成仁找了以前楼卫宁用过的毛巾,放到对好的温水里浸湿拧干,走到床边递给楼卫风:“拿去擦擦,怎么这么狼狈?”
毛巾在眼前晃了一会,楼卫风回过神来,沉默的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罗成仁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怪,他又不能丢下病人回房,只能无聊的望着橱柜上摆着的玉石蛋养眼。
☆、第19章 兄友弟恭
楼卫风沉默了一会,突然掀掉脸上的毛巾,把脸和手擦了一遍,丢回给罗成仁:“还不是你!”
他以前对楼卫宁毕恭毕敬,演戏居多,今日不知道怎么的,胆子大了很多,敢当面指责对方。
边说气话,楼卫宁也没跟自己过不去,狠狠的瞪了罗成仁一眼,把被子拉高,整个人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罗成仁有些嫌弃对方擦过脸的毛巾,但看在对方如今是病人的份上,要照顾病人的自尊心,面色如常的接下毛巾,丢进了脸盆。
作为一个洁癖,对他来说,这真的是已经很大的克制。
楼卫风见他这模样,自然也知道自家兄长已经在克制。想到这半年听到的传闻,无不是说自己兄长有多懒散,多洁癖,再看看今日兄长亲自为自己打热水,还让自己用了对方的毛巾,楼卫风心里流过一股暖流:似乎兄长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惜他的感动还不到一分钟,就被毁得一干二净。
只见罗成仁在一边坐下后,坐立不安,犹犹豫豫的偷看了楼卫风几眼,趁着楼卫风不注意,立刻起身舀了水到另外一个脸盆,给自己洗了两次手,才又假装若无其事的在一边坐下。
楼卫风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傻了,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感动,都是屁话!
罗成仁这次坐下,总算自在了,笑看着在赌气的楼卫风,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说不想干了是什么指什么?还有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是因为我?”
罗成仁觉得自己应该没干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半年,跟对方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五个手指,绝对没故意为难过对方。他可是非常大方的下方权力,给楼卫风铺路。有他这么好的哥哥,楼卫风应该感激才对。
“你让我跟着管事们去各处查账,我现在累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
提起这个,楼卫风就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是中了邪,怎么会想当家主。当家主有多累,他如今还只是参与了一部分,就已经忙得每天站着都想睡觉。刚刚他就是看账册,看到打了瞌睡,又梦见了之前自己贴身仆人那惊奇的眼神,被噩梦惊醒,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再也不想争什么权,他只想当一个逍遥自在的纨绔子弟!
“怎么是为了我?”罗成仁勾起嘴角,露出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我是楼家的长子,你是次子,这个家本就是你我兄弟的,你并不是在为我做什么,而是在为我们的家做什么,你说是不是?”
家?楼卫风脑海里思绪翻滚不休,垂下眼眸避开罗成仁的视线,遮掩自己复杂的心绪。
谁不想有个家!可他是庶子,旁人都告诉他,楼家是属于楼卫宁的,是属于他的兄长的。作为庶弟,他要做的就是辅助他的兄长,管理好楼家。
那时候他还小,并不懂事,大人们也只是说说,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差别。等到他长大一些懂事一些,才开始体会到两人巨大的身份差距。
他知道,对方对他,从未当做平等的兄弟,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比楼家家仆们地位更高一等的家奴,又或者是把他当做笑话看,认为他不配生在这个家。
他并非愚笨之人,对方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见他就嫌弃的样子,他一直都感觉得到。而且楼卫宁对他隐隐的瞧不起,和对他的防备,他更加心知肚明。
对方瞧不起他,他难道就瞧得起对方?特别是在他发现楼卫宁喜欢唐堂之后,他找到了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蔑视楼卫宁。
但是现在,这个他曾经崇拜,后来厌恶的兄长,竟然告诉他,楼家也有他的一份,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兄长这半年来变化太多,似乎从那一次他告诉他,唐堂喜欢他以后,兄长整个人都变了。不但变得懒散,还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楼家的产业他不再放在眼里,甚至连曾经默默关心的唐堂,也漠不关心。
但是这些是否是对方为了迷惑放松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象?
危机意识升起,楼卫风告诫自己,他不能因为楼卫宁的懒散就小瞧楼卫宁。他之前一定是因为太过劳累,才对楼卫宁放松了警惕,以后要引以为戒。
心里千头万绪闪过,楼卫风打了精神,小心道:“是卫风刚刚鲁莽了,卫风身为楼家的一份子,自当为楼家尽一份力,不敢懈怠。”
作为一个守护者,罗成仁法力强大,可以随时查探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