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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的宗师中传出了压不住的窃窃私语,泰华老祖恍若未闻,似有实形的视线转而压在莫沉渊的肩上:“小友,你可有话要辩解?”
莫沉渊面上扯出一个极具讥讽的笑容:“是他们将我当做杀人工具炼制在先,我便依照他们的心愿,杀了所有认识我的人,这样有错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泰华老祖苍老的面容看不出皱眉,语气却是一转:“杀人工具?”
莫沉渊的笑也说不出是凉薄还是嘲讽,在他的追问下,将当年埋藏在火海下的秘密悉数倒在众人眼前:“我自出生起,便被他们扔进一个鼎中,鼎里加了无数举世难见的珍奇毒药,每日每个时辰,有奴仆定时在我身上划开伤口,让血流进毒水中,毒水则浸入我的血液皮肤中。”
别说万灵宗众人和一众宗师,就连泰华老祖都忍不住变了脸色,莫沉渊讥讽的笑意更甚,继续道:“他们想将我练成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百毒不侵体质,计划成功后就培养我各种各样杀人的方式,想让我彻底成为一个不惧冷、不怕热也不会被毒液逼退的杀人工具。”
“他们成功了,除了杀人以外,我确实什么都不懂,于是我便顺应他们的心意,杀了所有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期望我能成为他们之中最强者的杀人傀儡。”
“你便杀了他们所有人!”乌夜行疯了一般地大吼,“墨阁一共三千余名兄弟,全部死在你的手下!你不是杀神转世是什么!”
莫沉渊眼中凝出了一层万年寒冰,毫无温度地注视着这跳追他到万灵宗的疯狗,声音中犹带着一丝遗憾:“我哪里杀了所有人?这不是还遗漏了一个你?”
司命发出一声凛然的嗡鸣,血红的剑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具杀意,古朴的花纹在半空中绽出耀眼的光芒,无一不体现出这柄利剑对鲜血的渴望。
似与司命共感,莫沉渊的心中也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了他们!全部杀了!”
顺应心中的欲望,他的手指轻轻勾动,司命偏转出一个细微不可察的弧度,剑尖直指已经丧失理智的乌夜行。
只要他再勾动一下手指,司命便会直刺而出,不仅会在乌夜行身上开出一朵血花,甚至这里的所有人——所有听到他尘封过去的人,都要死,带着那个他们不该知晓的秘密一起,在黄土中屏息。
这本该是他们的宿命,不是吗?
赤红色的眸中漾起诡谲的血光,莫沉渊唇畔绽放出一个无法抑制的兴奋弧度,他的心脏快速跳动,流过身体的血液带着某种不详的诅咒,封印在身体中的本能快要冲破枷锁,叫嚣着要毁灭一切。
出剑吧。
刺破他们的身体。
听他们盈满耳畔的哀嚎。
在一声声求救中肆意大笑,碾碎他们最后一丝微小的希望。
只要他再勾动一下手指——
血液鼓动耳膜,他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有脑中的杀意越来越盛,指引着他接下来即将踏上的征途。
莫沉渊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司命又随之改变了一个细小的弧度,他眼中的血色快要与司命的红光融为一体,脑中甚至已经听到了灵剑的催促。
手指轻轻一颤,即将勾起,司命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为主人掠夺鲜血和生命的准备——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隔着袖子握住了他的手指。
“嗡”。
司命发出一声极低的悲鸣,似是在不满主人临阵收兵,妄图用这种方式促使主人再次做下决定。
莫沉渊想要勾动手指,那只手却不由分说地组织了他的动作,十分坚定地包裹住他胀满杀意的手,由不得他做出一丝一毫危险举动。
他怔然转头,眼中的血色还未消散,一片猩红中映出了一双颜色略浅的眼瞳。
陆浅川分毫不退让地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温度透过衣袖,渗进手背,冷却了在身体中冲撞叫喊的热血。
司命红光减弱。
血色和锋芒都在温润的琉璃中退避三舍,耳畔重新响起了师弟师妹们的惊呼,眼中深深烙印出一个淡雅清俊的身影,滔天杀意败在那人微微抿起不甚赞同的双唇中。
众多宗师在此,陆浅川不敢张扬,用从孙幽澜那里学来的传音如密劝告道:“冷静一些。”
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明明是一如既往平缓的声调,他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隐秘的担忧,以及藏在担忧下的信任。
莫沉渊回握住陆浅川的手,也用同样的方法道:“手这么凉,很冷吗?”
稀疏平常的问候,无比熟悉的语调,陆浅川听到脑海中的声音,提起的心落回远处,回应道:“不要着了他的道。”
脑海中的回答十分乖巧:“好。”
陆浅川悄悄对他眨眨眼,嘴角弯起一点点——这是二人间不为人所知的夸奖暗号。
司命收回剑鞘,莫沉渊用力捏了陆浅川的手一下,然后松开,向前一步,恭敬道:“老祖明察,晚辈不敢欺瞒,乌贼如若不肯承认,当年之事便已死无对证,然而晚辈自身百毒不侵的体质便是最好的证据。”
众人哗然,陆浅川上前鞠躬道:“老祖在上,晚辈愿为师弟作证,他的体质的确异于常人。”
和莫沉渊关系还好的几位亲传弟子纷纷上前应和:“晚辈亦可作证。”
有了亲传弟子带头,其余普通弟子便不好当缩头乌龟,一时间人头低下去一大片,声音汇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城墙:“晚辈作证。”
燕子安站在众弟子的最前方,流光剑在他手中闪耀着炫目光芒,他依旧恭敬地行着礼,没有像弟子一样出声作证,但绷直的脊背和眼中毫不掩饰的骄傲,无一不显示了他对宗门上下的支持与赞同。
泰华老祖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一众年轻人的谦和却不卑微的神色,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之色。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乌夜行身上:“夜行,你有何话说?”
乌夜行恍如一只惊起的乌鸦,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的眼神尽数锁在莫沉渊身上,眼中的滔天仇恨恨疯狂生长,凝聚成一团漆黑不见底的汪洋。
他对泰华老祖道:“老祖明察,这孽神所言,晚辈的确无法反驳,即便如此,难道他杀了墨阁上下三千余人,便可由着他逍遥法外了吗?”
“这我就不懂了,”卢风逸风流不羁的声音跟在因恨意而变得尖锐的声音后,显得突兀又不合时宜,“墨阁三千多名杀手,尽是取人性命的修罗,雪城当年积压了无数墨阁中人残害老幼妇孺的声讨,即便没有那场变故,我们也该出手肃清一些杂碎了。”
他面上带着一贯的明朗笑意,对泰华老祖拱手道:“老祖,我小时候去您那里玩,是您亲自教导我,人生在世,当心存浩气,待人处事,当无愧本心。”
“墨阁那些没有人情的东西,早把浩然正气束之高阁,杀起人来绝不手软,甚至还以杀人为乐。如此说来,我倒觉得,当年的小沉渊未必不是在行一件善事。”
他的师父幻虚真人曾拜在泰华老祖门下,卢风逸少年时见到泰华老祖的次数比起燕子安只多不少,说起话来更为亲切熟稔,简直就像在和长辈唠家常。
泰华老祖和他说话,眼神语气都温和许多:“你还是这么舌灿莲花。”
卢风逸扔了雪城城主那沉重的包袱,像个和长辈撒娇的无知晚辈,仰头嘿嘿笑道:“多年不见,我的口才又有精进,得赶紧来和您显摆一下。”
泰华老祖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锤定音:“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皆是造化。”
“当年之事,便随风过去吧。”
一众宗师级的人物在他面前都不过幼齿小辈,纷纷躬身应是。
乌夜行瞪大双眼,眼中的红血丝错乱交杂,与他刻骨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好不恕�
他眼见泰华老祖想要离开,忙嘶声吼道:“老祖且慢!这孽种身负魔族血脉,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种,此等祸害,不能留在人间啊!”
这话一出,泰华老祖果然顿住了脚步,站在云端之上俯视他们。
韶疏飞起一脚,一阵气流凝成无形的气劲,迎面打在乌夜行的胸膛,将他震得向后滚去几尺,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韶疏负手而立,黑发被风吹起些许,英俊的面容上尽是威严,浑身的威压震得万灵宗一些小弟子瑟瑟发抖,他看了倒地不起的乌夜行一眼,冷哼一声:“不才在下,魔君韶疏,诸位承让。”
魔君韶疏下落不明已有五年之久,许多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或者认出了也不敢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