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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叶不笑了,他手中的瓶子紧了紧,抿着嘴唇,抬眼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你知道我的心思?”
殷淮安看了他一会儿,只是微笑不语,就在银叶以为,他真的已经知道自己的爱慕之心的时候,殷淮安却悠悠地问道: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
银叶吓了一跳,这个问题有一点突然,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向殷淮安摊牌。往生镜、灵师、阳命台,一定会让殷淮安充满戒心,可是看着殷淮安稍微眯着的眼睛,他现在显然已经,充满戒心了。
正在银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马车微微一晃,停下了。
“大少爷,归颐斋到了,要不要先去定位子。”
殷淮安不再逼问,他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眸中任何感情都不见了。
他语气沉定地说:“不用。”
一只手伸到银叶的面前,银叶愣了一下,赶紧毕恭毕敬地握住,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
银叶为他披上石青色的外袍,系带子的时候,看见他手背上还留着那块儿青斑,银叶抿了抿唇,在上面轻轻地摸了一下,将它掩在自己的袖袍下面。
殷淮安的脚步微滞,侧脸向着银叶的方向偏了一个小小的角度,随即又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进归颐斋的大门。
。
归颐斋的伙计早在看见殷家的马车的时候,就已经把老板叫了来。老板是一个身着对襟长衫的中年人,他低头哈腰地将殷淮安迎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昨天晚上二少爷的事情,是小店考虑不周,请大少爷怪罪。”
殷淮安声音温和地说:“不干刘掌柜的事情,舍弟办事不利,在老板这里打扰了一夜,是我们殷家添麻烦了。”
刘掌柜赶紧说:“哪里来的麻烦!大少爷可别这么说。”
其实刘掌柜已经被这麻烦折腾了一晚上,倒霉亏还得自己往肚子里面咽,因为两边儿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殷淮安声音冷了几分:“那几个人住哪个房间。”
刘掌柜说:“二楼上去,一整层都被他们包下了。”
殷淮安点了点头,却站在原地不动,刘掌柜明白过来:“大少爷行动不便,要不先在那边的雅阁中歇息,我派人把客人叫下来。”
殷淮安微微颔首,刘掌柜对着银叶哈腰:“这边请。”
小伙计特别有眼力见儿,跑到雅阁门口,将桌椅板凳什么的踢得更远些,恭敬地打开门。
这“雅阁”布置的颇为风雅,里面什么都有,琴架棋盘,笔墨纸砚,古玩瓷器,笙箫琵琶,一看就是专门为他们这些公子哥儿们准备的。
银叶把他想成一个完全的瞎子,跑来跑去地为少爷端茶递水。
两个人一起喝了好一会儿的茶,都没见一个人影。估计那客人也是难搞的主儿,摆架子不愿意移步下来,想必刘掌柜也是两边受气,难做的很。
不过,竟然敢把殷淮远灌醉,敢对殷淮安摆谱,敢在高陵城中与殷家作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殷淮安有耐心的很,他从容地从银叶手中接过第五杯茶,轻轻吹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声响,银叶从门缝中伸出脑袋去看: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年轻公子从楼上下来,那公子穿着宝蓝色银线镶边的交领长袍,手中转着一把雕饰精美的骨扇,目不斜视,大摇大摆地走着,嘴里还哼着一首姑娘闺房中的小调儿。
他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下巴一直抬着,眼睛只看着房梁。
刘掌柜点头哈腰的身形淹没在他身后人高马大的随从中,这时上前两步凑到他身边,指了指雅阁的方向。
那年轻公子把目光从房梁上移下来,转头看见了银叶伸出来的脑袋。
银叶与他看了个对眼儿,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关好门,那年轻公子就甩开随从快步上前,完全无视了门口的银叶,径直推开门冲进去。
银叶转头看他,他脸上早就没了那副颐指气使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夸张的笑容,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两条俊朗的眉毛斜飞起来。他潇洒地一甩手腕,扇子猛地打开,“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此同时,他朗声大笑道:
“我就知道念臣会来,要见你一面,可是比登天还难!”
银叶翻翻白眼,心里暗道:殷淮安认识的,怎么都是这种自命不凡的货。
☆、追账
殷淮安端着杯子的手丝毫不停滞,他换了一个姿势坐着,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水,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垂着眼皮,声音冷淡。
“见我一面之后,你万小少爷的帐,可逃不掉了。”
万小少爷?银叶反应两秒,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万聚阁的小少爷,万钧丞。
基本的信息银叶还是知道个大概齐。万聚阁也是生意场上的巨贾,与殷家算是生意上的对头。不过万聚阁雄踞在江北,很少来江南与殷家抢地盘,平日里肯定是殷淮远与他们打交道比较多,可是这一次,殷淮远追账,竟然从北追到南,从柴郡追到高陵城啦?
那万小少爷轻浮地撩起衣服下摆,直接坐在了桌子上。那把华贵的扇子在他手心里面拍打两下:“怎么,大少爷重出江湖了?”
殷淮安的唇角轻蔑地抿起:“是呀,你们万聚阁最好小心一点。”
万钧丞一脸忧色,故作惊慌,声音十分的不正经:“哎呀呀,那是自然,要不是谢小侯爷大婚,我万聚阁的人哪敢踏进江南一步啊?”
他笑着弯下腰来,故意贴近殷淮安的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瞳孔:“听说,你这眼睛……”
银叶看他这样无礼,有点儿生气,但是这万钧丞,好像不好惹的很……
万小少爷却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玩味的目光突然从殷淮安的脸上转移到了银叶的脸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在一坐一站的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眼珠子狐狸似的转了两转。
他唇角一翘,刚要说什么——
殷淮安却突然不高兴地说:“万钧丞,你的下人好没有礼貌。”
殷淮安一开口说话,万少爷扬起的嘴角几乎瞬间就落了下来。他弓着腰往后缩了缩脖子,看到眼前的殷大少爷一脸不悦,小臂微抬,将手中的空茶杯递到他眼前。
。
万钧丞是自己闯进来的,把一堆随从都关在了门外,根本就没啥下人。
殷淮安不管那个,他仗着自己“看不见”,兀自伸着手,等着人过来伺候他,给他添茶。
银叶明白,殷淮安这是故意为难万钧丞呢。
万少爷确实挺为难,除了看着眼前的茶杯发愣,他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接吧,他堂堂万家少爷,怎么能做这种端茶送水的事情?不接吧,殷淮安的少爷脾气眼见着就要发作……
这时候,万钧丞看到了银叶。
他握着扇子将两只手背在身后,向银叶偏了偏头,抛了一个使唤下人的眼色。
这不是有下人么,既然有下人,这端茶送水的鸡毛小事,还发什么愁?
银叶看见万少爷的眼神,反应了一下——哦对,现在他是殷淮安身边的小厮来着。
银叶往自己身上扫了两眼。他穿得还是阿萝给他买的衣服,虽然比之前钟之遇穿得那一套好了一些,但总归还是普通布衣。就凭他穿的这身衣裳,在这两位富家大户少爷身边儿一站,也只能是个小厮……
于是银叶从善如流,赶紧弯腰去接殷淮安的杯子。
不料银叶刚伸出手去,殷淮安却皱着眉头揉了揉端杯子的手臂。冰凉的指尖刚好蹭过银叶的手背错过去,将那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面一放。
“咔”的一声脆响,像是直接敲在人心里头,格外清晰。
银叶的手落空,就那样僵在殷淮安面前。
殷淮安的声音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傲慢与不满:“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没规矩的很。”
万钧丞的脸色难看起来,但还强自保留了一分笑意:“念臣,你这是骂我呢?”
殷淮安不屑一顾地挑眉,轻松而随意地快速答道:“是呀。”
万钧丞脸色由阴沉变成铁青,笑不出来了。
殷淮安仍然和和气气:“我骂你没大没小,我眼睛不好才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我骂你没有眼力,生意场上这么久,还是只会不可一世地摆架子;我骂你没有眼力,不该装腔作势的时候,偏要耍你那一套小聪明。”
殷淮安不经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这一通骂人的话,从万钧丞进门开始数落,就像是竹筒里面倒出来的豆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