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樘华犹不罢休,着人在山上种了竹子,沿河种了桑树,又派人疏通沟渠,几乎每一亩田都能直接或间接地从沟渠里引水。
这几项工作都未做完,他又安排人修路,田被划成一块块整齐的大区域,有平坦的泥路遍布在上面,路上可通牛车。
十月初,皇帝心血来潮,突然摆驾到他在小小的田庄。
李昌利等人接到消息时都快吓傻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回过神来又慌忙派人清理田庄,自己更是去洗澡,差不多洗脱一层皮,换上新衣新化新帽新鞋,整饬干净了过来迎接圣驾。
其他人同样惶恐,除樘华外,这里的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未见过圣驾,猛然接到这个消息,胆小的吓得脸都快白了,又害怕又激动。
樘华倒淡定得很,众人看在眼中,心中佩服得紧,樘华的威严在这小小田庄那陡然提升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正式接驾那日,樘华带着圣上参观他们的田庄。
萝卜,白菜,包菜等小小幼苗已经长起来了,在寒风中迎风招场,嫩绿绿的颜色让人很是欣喜。
路边水渠修得很干净,水渠边上种了桑树,水渠底下则种满了水草,哪怕冬日水草不怎么茂盛,也能看得出绿龙龙一层颜色。
再看远处,一栋栋白墙黑瓦的房子,整整齐齐立在一边,看着就让人舒坦。
皇帝不由笑道:“你这地方弄得不错。”
樘华道:“皇伯父明年再来,这地方会弄得更好。”
“哈哈哈,有志气。”皇帝大笑,看着水渠边上的树苗,问道:“你这种的是桑树吧?”
“皇伯父好眼力,正是桑树。”
皇帝每年春日要亲耕,皇后要亲织,为天下表率,他认得出来一些平常的作物。
看见桑树,他不由好奇:“你在种桑树作甚,朕见你这里并无女娘,难不成让那些汉子去养蚕织布?”
“臣未抱这心思。”樘华笑道:“皇伯父您看,臣这有青壮田仆二百一十六人,另有侍卫六十人,大多单身,也有少部分成了亲,却得分居两地。臣思量着,夫妻相聚乃是人伦,待庄子情况好些,臣便想法子让他们成亲,先前成了亲的,也可将家中妇孺接过来。”
“这法子倒是好,不过朕记得你想弄的乃是农研所,而不是经营田庄?”
樘华正色道:“臣未忘,臣在自个田庄里便采取这样的模式,臣挖鱼塘,塘边种桑树,庄内女娘养蚕,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塘泥给桑树堆肥,这样一个循环,不必耗费多少精力,田庄的收入却大幅增长。”
樘华接着道:“臣想弄这农研所目的也就两个,一是将农作物产量提升上来,二则是增加农人收入,让他们不至于过的那样困苦。既然目的能达到,何必在意它是否符合旧制?”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正应当有这股朝气方是。”
樘华谢恩,“皇伯父提点,樘华必铭记于心。”
皇帝过来转了一圈便走了,朝中聪明人皆明白今上对樘华这农研所的重视,原本细小的声音消匿下去。
左右不过是一些田与经费,外加一闲职一般的四品官而已,不值得费神。
朝中又平静下来,平静的外表下,几位皇子之间的争端倒是越发剧烈,堪称暗流翻涌。
现时朝中主要争位势力分三股,大皇子居长,天然占据优势,是为一脉;二皇子在所有成年皇子中能力最强,矮子里拔高个,又是一脉;五皇子则养在皇后膝下,算是半个嫡皇子,纵使年纪小了些,也受到不少支持。
樘华远离了政治中心,顾王府却在这股风波中越显突出。
靖宁王身为一方郡王,本人乃边军监军,长子领兵,次子圣宠正浓,谁都无法忽视他们这股势力。
樘华哪怕躲在庄子里,也有不少人过来拜访,大皇子与四皇子还各来过一次。
这日晚上,阮时解问起他那边情况时,樘华长长吐了口气,“我这头还好,我无兵无权,哪怕下场,也碰不上什么用处。就是我父王马上要回来了,瞧着像是皇伯父的意思,不知皇伯父意欲如何。”
“你家只要不出错,皇帝应该就不会撕破脸。”
樘华无奈摇头,“谁知晓,亦有可能皇伯父觉我府上势力已大,打算削弱我家。”
阮时解:“权势小一些总好过日后被清算。”
“我也是这般想,就是不知我父王回来后是否还出去。”
“你希望他出还是不出?”
樘华想了想,道:“还是莫要出去罢?我父王年岁也大了,在皇都平平安安养老也顶好。纵使我大兄,我也希望他能回来,边疆刀剑无眼,未免太过凶险。”
阮时解道:“看这情形,你皇伯父多半要叫他回来。”
☆、第84章 代赈
局势倒不是这一年倏然变得紧张起来; 先前局势也紧张; 只不过樘华那时无权无势,不大感觉得出来。
此时他已是四品官,在朝廷中属于中阶官员,对朝中大势也有一些心得; 自然便能轻易看出。
樘华心知; 这种大事绝非他能干涉; 他不过跟他家先生随意说一说; 缓解压力罢了。
清空心中的负面情绪后; 他又回到农研所; 精心尽责工作起来。
十月末,樘华的父王靖宁王终于从边疆回来了,王府来信让樘华回去一见。
樘华收到信,心里复杂得很,愣怔了许久,到底叫底下人收拾好包袱打算去见他父王。
靖宁王离家十来年; 樘华少时极少见到他,不然在王府中也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得小心翼翼掩藏起来过日子。
靖宁王不算个好父亲,却也称不上多坏; 起码给了樘华一些基本的庇护; 赏罚也算分明; 樘华年初还得了他一个价值三万多两的庄子。
王府家资不算丰厚; 这么一个庄子已称得上很大一笔钱财; 无论如何,樘华还是记这个情。
樘华的马车回到王府,底下人不敢拦,直接迎着他进去了。
敬宜与瑞栀两个赶忙在前面引路,快步回去清扫院落,迎接主子。
樘华抬脚走在后面,吩咐何桦,“去与顾恩德说一声,我回来了,待我洗漱好便去给父王母妃请安。”
何桦恭声应下。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见到樘华后,无不恭敬跪地行礼,比起先前无视他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百倍。
权势就是如此,哪怕在自己家中无权无势也得招人欺负。
樘华无声叹口气,回到小院中。
天气有些冷,他在敬宜与瑞栀的伺候下穿上一身夹衣,又穿上皮靴,带着丫鬟往主院走去。
靖宁王接到消息,就在书房里等他。
樘华一进来,在外面的景勋与他交流了下眼神,而后有人进去禀报。
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中年男子声音,听着有些陌生。
樘华恍惚一下,马上收敛心神,进去先行了个礼,“儿臣拜见父王。”
“在家中何必多礼,坐。”
樘华抬起头,看见个中年男子,上面那张脸是他有些陌生的属于父王的脸。
他父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威严,脸也不如他记忆里那么俊美,反倒有些消瘦,皮肉显得有些松弛,鬓发也有白了,看起来十分憔悴。
樘华常照镜子,还能从他自己身上看出他父王的影子,两人好像掉了个个儿,父王萎缩成灌木,他倒挺拔成青松。
靖宁王目光也十分复杂,看向樘华的目光中带着欣慰,又带着愧疚,还蕴含着许多樘华看不不明白的东西。
时隔多年,父子俩再次相见,似乎两人都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有些语塞,只是定定打量着对方。
还是靖宁王先开口,“多年未见,你都长那么大了。”
樘华笑了一下,“您倒是一直未变,壮勇俊美如往昔。”
靖宁王摇头,“这是哪里话?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老成个老头子了。先前看你送给你母妃的镜子,我都未想到头上白头发何时茂盛如春草,皱纹那样多。”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樘华心里怪不是滋味。
靖宁王倒还算看得开,笑问:“不与父王说说你现在的事?”
樘华早已写信跟他说了一遍,见他还想听,没偷懒,又重新跟他重复了一遍,包括此时取得的成绩,心怀的抱负等通通说了出来。
樘华没说得太深入,不过现在做的事情大体说了出来。
靖宁王连连点头,“你这般便很好,为国为民,也不算辜负你所学。”
樘华轻吁了口气,“是呐,能尽一份力便尽一份力,能发一份光便发一份光,等老了之后也不算辜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