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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下走。
夜色中,大船突破了重围朝着对岸飞驰而去,船篷已经被整个烧成了一团火球,浓烈的黑烟滚滚而上。船上的人都从着火船篷里跑出来,尖叫声不绝于耳,着火的大船终于停在了水中央,年轻的东南将领何康欲跳下水游回去,他脱了甲胄。
郗家水师船舰上,王悦缓缓搭弓对准了东南方向,大雾弥漫,他食指勾着弦,一双眼望着那雾气。
他是见过何康的,王悦注视着那团变幻的雾气,一点点移着箭头的方向,一闪而过的稀薄雾气,王悦松手放了一箭出去。
一声破空的呼啸。
入水的那一瞬间,何康被一箭贯穿胸膛,他面朝着水直接沉了下去,汩汩的血色从水中缓缓腾上来。
王悦看了那平静江面许久,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里头的弓。
……一直到了中午,战场才基本平静下来,江上飘着百来多艘安静燃烧的大船,士兵拖着尸体去埋葬,天气转暖,及时处置尸首是怕惹出什么瘟疫来。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一行人又坐在了堂前。
陶瞻问王悦:“王长豫,你瞧见你王家水师就这么在你眼前烧没了是种什么感觉?”
王悦老老实实地喝着茶回道:“爽!”
陶瞻又问道:“是不是后悔了?当年你若是娶了郗璿,你如今还有郗家一支水师在手。”
王悦看了他一眼,道:“我要兵马有何用?我是个文臣。”
陶瞻笑了,“你会后悔的。”
没了兵马,便相当于自剪羽翼,琅玡王家之所以是江左第一门阀,凭借得不是王导的名气,是王敦的兵马。陶瞻看着低下头继续喝茶的王悦,眼神漫不经心了起来,他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王悦今日做得过绝了。王悦是故意而为。
陶瞻很欣赏王悦这种败家的劲头,王家大公子这手笔确实是潇洒,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把事做得这么绝,总之他做了,说明他真的有魄力。看热闹的人看到这儿,已经很满足了,这真是出好戏。
外头脚步声响起来。
温峤清点了东西,将名单呈给了皇帝后,他也寻来了这大堂,一进来就瞧见王悦与陶瞻在喝茶。
温峤道:“查了一遍,没找着何康。”
“死了。”王悦放下了手里头的杯子,神色不变。
温峤一愣,“什么?”
王悦没多说什么,问道:“找着王含了吗?”
“没有,他没有追过江。”
王悦点了下头,“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后期被谢家和王家压着打的时候,确实后悔了
不过没事,世子后期是高玩,啥都没有他也能玩~
等王敦死了,后期修罗场就开盘了,就可以开始各种怼了……
第94章 天煞
军帐中。
锦衣少年在画风筝; 笔沾了朱砂; 轻轻点着鹏鸟的眼睛。
沈充冲进军帐,望着那悠闲自得的少年,猛地吼道:“外头的水师死了过半!何康也死了!你究竟在干什么?!”
年轻的藩王抬头看了他一眼; 扑了下手里头的风筝; 低声道:“我说了; 我不会打仗。”
沈充似乎想发怒; 却又生生忍住了,他红着眼怒视着年轻的藩王,“你!”
司马冲忽然抬头看向他; 一双清幽幽的眼; 他瞧着那白袍小将灰头土脸的样子; 开口道; “你慌什么?”
“你知道什么?!”沈充一瞧自己手里头还抓着半根矛,啪一下扔在了地上; 他颤抖起来,“都完了!水师完了!消息若是传回去,我完了!”
司马冲放下了手中的笔,望着脸色仓皇的年轻将军。
沈充在地上坐下了; 一夜的混乱,他蓬头垢面,全然没有世家公子的清贵,他红着眼,嘴里咒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完了!全都完了!大将军会杀了我!我早知今日,当初不如降了皇帝!”他忽然朝着司马冲吼道:“你为何害我?”
司马冲瞧沈充那副崩溃了的样子,终于放下手中东西朝着他走过去,“我哪里害了你?吴兴周家我帮你除了,周伯仁我替你灭了他满门,你吴兴沈家如今是江左南士领袖,我何曾害过你?”
年轻的藩王说这番话时,语气低缓而平和,他静静望着那因为战败而惶然不已的年轻世家子,伸出手去扫干净了他脸上的灰,“怕什么?”
沈充猩红着一双眼,在被那只手扫过脸颊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股莫名的寒意,他咬牙道:“完了!都完了!水师完了!王敦会杀了我!何康死了!”
司马冲看着语无伦次的年轻世家子,道:“我当初告诉你了,何康他难堪大任,可你说沈家人重义气,你收了他的钱,要用他当将军。”
沈充吼道:“你没拦着我!”
司马冲一时竟也无话。
沈充缓缓低下头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王敦会杀了我!水师全没了!王含肯定把事栽在我头上!他们王家人一条心!这事到头要算我的。”
司马冲望着他,低声道:“那简单,杀了王敦如何?”
沈充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你说的什么鬼话?你是疯了吗?!王敦死了,我们全得死!”他自己不可自抑地低声念起来,“皇帝不会放过我!吴兴周家也不会放过我!周伯仁,周伯仁还有儿子!他还有孙子!”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司马冲的胳膊,“对对!你去!你去杀了周伯仁他儿子!杀了他孙子!”
沈充像是忽然想明白了,“对!你去杀了他们!还有义兴周家!你也杀了他们!我们再去投降!皇帝说了,既往不咎的,还能封侯!王长豫给我那招降封信我还留着!”
司马冲望着那抓着他的年轻世家公子,他垂眸看了他许久,漆黑的眸子波澜不兴,终于,他朝着激动不已的沈充伸出手去,“好了。”
沈充死死抓住了司马冲的袖子,“你要帮我!殿下!你帮帮我!”
司马冲看了沈充许久,没说什么。
军帐被揭开。
年轻的将军又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他从军帐里头走出来,一旁的士兵忙走上来给他拿东西,他摆了下手。
军帐中传来少年低低的咳嗽声,沈充眼中有厌恶一闪而过,可心里头却又忍不住惊惶起来。他怎么办呢?
吴兴沈家又怎么办呢?
沈充忽然很茫然,王敦若是病死了,东南必然大乱,他们这仗必然输,到时候他们这群王敦党羽的下场可想而知,他要另寻出路吗?还是说铁了心赌一把,若是赢了,东海王当皇帝,他们杀进建康去,所有人裂土封侯,一朝青史留名,祖宗面上都有光了!
要赌吗?
可若是赌,如今还有胜算吗?东南水师给温峤和王长豫一计给歼了,他求王敦饶他一命都是侥幸。退一万步,王敦饶过他了,他们如今连秦淮河都渡不过去,还谈什么夺取建康?
沈充心乱如麻,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忽然又憎恨起了那军帐中的年轻藩王。如果不是司马冲当日找上来说要帮自己,他怎么会走上今日这条路?那少年简直是条毒蛇,先是以利诱之,再慢慢把他往绝路上拖,咬着他的血肉不松口,等他终于想甩开他,却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只能和他绑在一起,被迫陪着他走下去,他有种预感,除非被司马冲活活绞死,否则他摆脱不了了。
沈充憎恶着这一切,却又从心里深处依赖着这个年轻的藩王,他也曾想过让司马冲去死,他想解脱,可他又不敢杀了他。
这所有一切都令他极度恶心。
军帐中,司马冲坐回了案前,他手里头抓着只风筝,他望着那风筝上的鹏鸟发呆。
仗打输了,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沈充把这事怪在他头上,他也认下来了。
可沈充说自己害他。
司马冲想了会儿,把那只风筝放在怀中抱住了,竹骨断裂的噼啪声一点点传来,那风筝在少年怀中蜷缩了起来,最终被揉成了猩红的一团。
十年前的深冬,那一年琅玡王司马睿尚未登基为帝,在东海王的征召下外镇江东。
建康城建平宫,
年幼的皇族子弟从一出生起就住在偏僻的别院中,那年冬日,他跟着升迁的琅玡王来到了江南。相比较于在琅玡的日子,他更喜欢江东,换了个地方,他依旧是一个人住,不过这院子里多了颗枣树,他经常在深秋的树下捡熟烂的枣子吃。
太监宫女从不踏入这偏僻的院子,每隔半个月,膳房里的老太会拎着他半个月的吃食过来,放下便走,从不逗留,偶尔也会忘记一两次,司马冲每餐饭都省着吃,怕吃多了下一顿就要饿着。
他很小的时候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