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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傻话”,凤随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揽她入怀,“记得那次你负气出走么,后来我也问过他,于他而言,好人和坏人的界定在哪里,你猜他怎样回答的——他说,真正对他好,爱护他,便是好人,对他不好,欺负他的,全部都是坏人”
一笑靠在他胸前静静的听着,下颚偶尔磨动一下,仿佛是在咀嚼话中的含义,凤随歌的气息拂在她额上,“姑余智力不及常人,但他却是用心在看着身边每个人的,所以,不要怀疑姑余,更不要怀疑自己”
过了许久,一笑忽然微笑起来,离开他的胸膛,她的眼中迸出强烈的战意,“要杀我的人,始终是棋差一着,他布下的是庸手而非死士,所以,还未开始便已注定要失败——你愿不愿意教我,如何在这步步为营的皇廷里更好的保护自己,甚至学会反击?”
“当然愿意”,凤随歌轻抚她的脸颊,“其实我也很想承诺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不让你受到伤害,可是现在有很多事是我无法改变也无力挽回的,所以我只能承诺全力以赴保护你,向你提供一切我所能提供的——我目前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一笑,对不起,我不能许下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但我很真的希望能给你幸福,你明白吗?所以,如果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就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尽力活下去,答应我,绝不比我先死。”
一笑安静的听完,微一点头,“我答应你”
凤歧山恼怒的在偏殿中来回踱步,面色忐忑的庄妃立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娇呼道,“国主——”,“闭嘴!”凤歧山喝道,“当初是你亲口向孤保证绝对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现在呢?!”
“臣妾也没想到爹爹和兄长会失手啊”,庄妃委屈的扁着嘴,“再说了,若没那两支火箭……”,“行了”,凤歧山下定决心似的一振衣袖,打断她的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孤不相信,他们能在孤的眼皮底下翻了天!”,“对啊对啊”,庄妃连忙眉开眼笑的附和道,“凤皇子再怎样,也还只是一个皇子嘛,只是那个付一笑——”
“她?”凤歧山冷哼一声,“孤要取她性命本是易如反掌,只是顾及到随歌与戏阳,才留得她猖狂到今日”,“在臣妾看来,那付一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庄妃笑得很恶毒,“她的一颗心,全在镇南王夏静石身上,而皇子一直以来最介意的,怕也就是夏静石这个名字呢……”
一路跋涉,终于到了锦绣帝都,遥望着远远的暗灰色城墙,凤戏阳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这里,来去相隔数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份与心情。
夏静石一直刻意的避开了她,而雪影自从那日出了她的车驾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夜她喝的酩酊大醉,醉得含糊了,依稀的唱起一支不知道何时何地听来的小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今朝尘尽光生,将情痴一起经过……”,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哑哑。
一往而深啊,深的是那长长夜里做的长长的梦,不见尽头。
那一夜,她是真的醉了,醉得忘了一切,醒来时头痛欲裂,身边却没有一双关切的手为她递上一盏热茶。
从前也曾偷偷问过夙砂后宫一个失了宠的妃子,“你很痛苦吧?”谁知那个妃子却笑了,“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当时自己很好奇的追问,“你不爱父王吗?”,妃子答道,“当然爱,因为爱着,所以在那绵长的痛苦背后,能找到隐藏着的同等的快乐”
但为何自己只有痛苦,没有快乐……
此刻的自己,就好像长途奔行的旅人,追逐着一点星光,饥饿、干渴、疲惫的在黑暗中蹒跚着,随时可能倒下去,从此一睡不醒。
为什么当初会想要去追逐?如果早知道天边的光源是一个蜃景,是会放弃还是会继续?为何站在光源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其实只需要他的一句话,自己就会选择无条件的去相信他,不管事实是否摆在眼前,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否认一切——可惜他却从不说谎。
就是这个男人,毁掉了她那么多年的期盼,也毁掉了她的整个人生。
真讽刺,这个男人,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不为所动,他的心犹如铜墙铁壁,丝毫破绽都没有——不,他有破绽……
难道真要亲手捻灭这束光……
难道不怕从此永不见天日……
或许是因为凤戏阳的缘故,圣帝将明德宫赐给夏静石一行做为滞留帝都时落脚的行宫。
换妥了袍服,夏静石信步朝不远处的凝碧池踱去,依旧是绿树繁花的明德宫,依旧是矗立着三座仙山的美丽荷塘,他却不复当年伴驾赏荷的悠然自得。
“殿下”,萧未然在不远处轻声唤,“王妃差人来询问……”,夏静石打断他的话,微笑的问道,“未然,你爱过什么人吗?”萧未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禁怔了一怔才点头道,“爱过”
“那”,夏静石缓缓回头,“我问你,如果爱上不该去爱的人,你会怎么办”,萧未然沉吟片刻,走近他身边,“其实没有怎么办,爱了就爱了,殿下这样拒绝爱情,未必就能避免痛苦,何苦来呢?”
夏静石闭上眼睛,轻轻的说,“我只是说如果”,萧未然抿了抿唇,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为了避免伤害而失去快乐不值得,更何况,伤了人,自己的心也同样痛苦”
夏静石轻轻的笑了一声,拍了拍萧未然的肩膀,“本王第一次发现未然也有那么多感慨——走吧,女眷们应该已经梳洗完毕,别误了时辰”
之前凤戏阳还揣测,锦绣圣帝驭臣使将,震恃四方,必是个煞面危颜之人,没想到一见之下,身着常服的圣帝竟是一副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之相,面容间与夏静石有也七八分相象,根本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笑谈生杀的国之帝君,在他身旁,端坐一个年纪双十,身着紫色绣衣佩双绶的端丽女子,应是帝后无疑。
待上前见礼,圣帝长笑而起,快步从龙座上走下,做势托住躬身拜了一半的夏静石,“这里又没外人,不必那么多礼”,夏静石微微一笑,仍是坚持跪叩完毕之后才长身站起,“见到陛下龙体安康,臣甚是欣慰”
圣帝叹了一声,“王兄总是那么见外”,随即微笑的转头看向凤戏阳,“王妃一路跋涉辛苦了,自夙砂远道而来锦绣,饮食方面可还习惯?”凤戏阳对这位温柔随和的帝君颇感亲切,当下笑答道,“多谢帝君关心,戏阳一切都好,戏阳初到锦绣,礼数上面不周全的地方,还望帝君不要怪罪”
圣帝点头而笑,帝后也远远的脆笑了一声,婀娜的站了起来,“早听闻王妃痴情之名,本以为也是个付都尉那样的烈性女子,今日一见,却是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的妙人儿,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恐怕便是如此呢”
骤闻付一笑之名,凤戏阳面上略略露出尴尬之色,圣帝则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付都尉仅是一名军将,怎能与王妃相提并论”
帝后格格一笑,亲热的走下来挽住凤戏阳的手,“的确是臣妾失言了,王妃勿怪——陛下和王叔久不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谈,说来说去又都是那些国家大事,王妃不如随着本宫去慈阳殿陪太后聊聊……”
凤戏阳正准备答应,夏静石温和的插了进来,“今日来得匆忙,未将戏阳准备送给太后的七宝香炉带进来,所以,还是改时间再去拜见太后吧”
帝后掩口笑道,“王叔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太后见到王妃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计较一个小小的香炉”,说着,她不容分说的向圣帝礼了一礼,“臣妾就先告退了”
还未踏入高悬着题有“赞德宫闱”四字匾额的慈阳殿,凤戏阳已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笑语,随着内侍的通报声,帝后直直的将她引进了殿门。
屋内或坐扶椅,或坐团凳,依着身份等级按次排了两列着嫔妃服饰的女子,见到凤戏阳与帝后进门都立了起来,凤戏阳只顾得上环视一圈,未及细看,便一眼瞧见了窗下榻上端正坐着的贵妇人。
她的年纪似乎要比凤歧山还要大一些,但只显雍容不显老态,凤目微挑,眉目一扫间威仪顿生,衣饰不繁不复却显尊贵,毫无疑问,这便是太后了。
行了一圈礼,太后审视的眼光方才收敛少许,却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随手指了指一旁空余的宫凳,示意二人坐下,随后便很自然的询问起来时遇到的那场山洪,凤戏阳如实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夏静石扑救簪子的一段,饶是如此,也听得众女惊呼连连,太后也一手掩胸的直念阿弥陀佛。
自来到锦绣,凤戏阳便饱受众人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