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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捏着香囊,被凤随歌一路拖着下了楼梯,绕过几处回廊,眼看前面就是水绘园的侧门。
“等一下,”一笑忽然挣扎起来,“让我见见殿下和雪影,不会耽搁太久的”,凤随歌根本不回头,用力拽着她朝前走。
“回来了”,不远处传来熟悉的低语,一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只一眼,脑中全空。
夏静石挽着马缰含笑立在门外,宁非和萧未然带着几个换了普通衣饰的禁卫散在周围戒备着。
凤随歌哼了一声,牵住她的手朝前一送,“沿来路走”,见她没走几步又呆呆的停下,一咬牙,伸手将她向前推去。
一笑被动的走着,仍不信的回头看他,“你让我回去?”凤随歌露出一个坏笑,“要是舍不得我你也可以留下,”说完用力将她推出门外。
甚至没有告别的只言片语,凤随歌带着还未收起的坏笑,缓缓将园门关闭。
门内,凤随歌紧闭着眼用额头抵住门板,直到外面嘀哒的蹄声渐渐远去,他才深呼吸睁开眼,转身向园内走去。
不自觉的将手交给夏静石,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带上马的,恍惚中,四周的景物流水一般向后退去。
也曾有过相似的场景,但——“殿下?”她不确定的唤,夏静石低头看她,柔声问,“怎么?”一笑摇头,眼睛已经湿了,用力揽住他的腰。
不是做梦,他来了。
“是他主动找到驿馆来的,”夏静石的声音在疾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他怕你会有危险。”“难得他良心发现,”一笑轻笑着把脸藏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就容自己放肆这一次吧,也许,今生都不会再有这样接近的时刻。
第18章
借口回房添衣,从席上离开的一笑静静立在后园一处青石花坛边,月光透过树叶,夹着如柳絮一般软绵绵的寂寞,斑斑洒在她脸上。
轻声安慰抱着她大哭的雪影时,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又很荒唐的梦,醒来时候却发现自己真的不在原地。
而梦里的每个人,凤歧山也好,凤随歌也好,凤戏阳也好,夏静石也好,甚至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各自的角度与标准衡量着别人,最大的区别,不过是有人考虑问题自私一点,有人为旁人想得多一些。
走廊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一顿,显然是看到了她,转朝这边走来,一笑叹了口气,转身对面色不愉的萧未然投降道,“我承认是故意逃席的,但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
萧未然面色稍缓,仍严肃道,“现在形势不明,你不能再这样由着性子胡来”,一笑听了竟笑起来,“你的口气真的越来越像殿下了,我从不知道这也是会传染的”
萧未然若有所思的看住她,轻声说,“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一笑含笑摇头,“世上有一种人,天生有如星月般光华蕴蕴,让人不自觉的倾慕,却又太难接近。爱这样的人太辛苦,与其缠孽,不如两忘”
萧未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笑真的长大了——能放下就好,”,一笑假意呜咽起来,“世间知我者,竟只有未然一人……”说笑间,二人开始朝内宅走去,萧未然走到廊间转角,忽然转头向方才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
夏静石正缓缓从不远处的花影下走出来,面上是一片沧海般的从容淡定。
时间虽然仓促,但王室嫁女不比寻常百姓家,到了大婚当日,该准备的物事一样也没有少。
外城墙上彩旗飘扬,城内四处都是象征喜庆的红色,所有主要街道都在几天前作了一番修饰,从王宫到行馆的大道装饰的最为华丽,鲜红的地毯从宫门一直铺至行馆前,每隔数步就有一名衣甲鲜明的夙砂禁卫。
眼看到了时辰,行馆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前等候的仪仗已有些骚动。
夏静石已经换过一身金色镶锦剪绒礼服,却悠闲的倚在前厅敞椅上闭目养神,萧未然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殿下,时辰就要过了”,“不急”,夏静石不慌不忙的说。
又过了一会,脚步纷杂,宁非的声音从老远就传了过来,“来了来了来了,”萧未然终于舒了口气,迎到门口,差点撞上冲进门来的雪影。
雪影一把推开他,冷笑道,“果然是英雄本色,够狠,够绝,凌雪影佩服得五体投地”,夏静石不以为忤,淡淡的问,“一笑在哪”,雪影轻蔑的嗤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宁非连忙向外一指,“已经上马等着了”,夏静石这才站起来顺了顺衣摆,对萧未然道,“出发吧”
雪影趁着仪仗整队的空当溜到一笑马前,轻声道,“不想去就不去,他总不能强行押着我们进宫观礼吧”,一笑微笑,“不要紧,赶快回车上,要出发了”,雪影抿了抿嘴,“要不你也坐车,路上好说话”,一笑欠身捏了捏她的脸,“快去,我跟在你车旁不也一样”雪影这才怏怏的揉着脸去了。
萧未然远远望见,稍稍放下点心,目光回到仪辇中的夏静石身上也转为不赞同。
快出发的时候没见到一笑,夏静石便命他去催,他只得如实禀告说一笑与雪影不打算前去观礼,而他也留出了足够的人手在行馆保护她们,可没想到……这样做或许是为一笑的安全考虑,但未免太不近人情。
萧未然轻轻咳了一声,一旁的宁非闻声抬头,见他眼色,微一点头,调转马头向后奔去。
一笑正和半掀着车帘的雪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见宁非驰来,雪影一声不吭的放下了帘子,宁非尴尬的瞟了车窗一眼,对一笑说,“不要紧吧——殿下其实也是怕留你们在行馆会出事,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
一笑扯出一个笑容,“我懂得。不想去只是因为不喜欢太复杂多礼的场合,你们不要过于敏感。”宁非点了点头,但仍是不太放心,叮嘱道,“去了以后若觉得为难便去找未然,让他先带你回来,我一个人跟住殿下就可以了。”
雪影隔着车帘冷笑,“跟住做什么,人家公主宝贝他还来不及,难道还会害了他?”宁非此刻并无心情与她吵闹,只是鼓励的拍了拍一笑的肩,又驰回自己的位置。
一笑微笑的看他背影,“有一次殿下命我接替他带兵入阵,他重伤未愈还硬撑着说自己能去,被未然冷不丁的当胸打了一拳就麻袋似的从马背上翻下去了,我去扶他,他和刚才一样在我肩上拍了两掌,恶狠狠的说,你要敢横着回来,老子一天三顿拳头打到你醒过来为止……”
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起了车帘,听到这里撇嘴道,“果然是宁非本色——你们那时打仗,就是和夙砂吧?”“嗯,”一笑从袋中摸出一个东西掷进车里,“这个好像没给你看过”,雪影捡起一看,惊呼起来,“绣工真精致,填的香料也很名贵呢”
一笑几乎掉下马背,“我是让你打开看”,话一出口,忽然和记忆重叠。
“一笑不会女红……”“我是让你打开看”
凤随歌……
那天被凤随歌一掌推出门外,竟然会直觉的想说句谢谢,幸亏话未出口门已经关上,不然她定会被自己吓死……
“……护身符……”恍惚间听见雪影说话,一笑猛醒的回头看她,“什么护身符?”雪影懒洋洋的倚住窗,将那枚箭簇抛起来又接住,“我是说,能想到在箭簇上刻字做成护身符送你,心意可嘉,哪里来的?”
一笑忽然有了玩笑的心情,“当然是从人身上起出来的,”雪影停下了抛掷的动作,白她一眼,“少故意恶心人”,一笑眨了眨眼,正色道,“真的,你仔细看看,血迹都在,还挂着碎肉……”
“付一笑!我要和你绝交!!”雪影气急败坏的把箭簇向她扔来,她眼名手快的接个正着,大笑起来,雪影恨恨的把手在车帘上擦了又擦,“还要香囊就自己过来拿——付一笑你真是太恶心了!”
听见吵闹,宁非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看,和同样不明所以的萧未然交换了个疑问的眼神,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向夏静石看去。
夏静石仍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是四年来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开怀的笑出声呢。
第19章
镇南王迎娶戏阳公主的仪驾终于缓缓启动,向王宫方向开去,围观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踮起脚尖,都想要看清这素有军神美称的锦绣镇南王。
宁非与萧未然在辇前策马缓行,数十名护卫紧随在辇后,保持着一马身的距离。夏静石看起来心情尚佳,不时向拥在道路两旁的人们微笑致意,引得其中的少女们尖叫连连。
雪影被嘈杂声弄的心烦意乱,掩住耳朵冲着道旁喊,“夙砂没男人了吗,随便见到个都叫得跟死了爹娘似的!”声音勉强到达一笑的耳朵便给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