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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月取下手腕上的925长生锁,递了过去,“这个能抵么?”
那掌柜接过手链来瞟了一眼,便掷在地上,冷冷道:“这种成色的银子也敢拿来糊弄人。我看你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安心给我做工还债是正经!”
顾湘月咕哝:“成色不好也是银子,怎么是糊弄你?再说肯定是你们给我下安眠药蒙汗药,偷了我银子”
那掌柜抬起算盘就朝她打过来,她吓得一猫腰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州知府
顾湘月一边劈柴一边恨得牙痒痒:电视剧里别人穿越,碰到的非富即贵,她倒好,给人做苦工来了。
看来是回不去了,她索性不想了。能什么时候回去也是说不准的事。总不能回去对教育局的人说:“对不起,我去明朝了,所以耽误了些日子。”上大学的事是彻底没边了,越去想只会越难受。
这老板还不怎么,收工后总是取壶小酒、抬着两盘下酒菜就去找邻居薛子佑喝酒。老板娘却是个刁钻货,每日在客栈寸步不离,她大概是想给顾湘月一个下马威,什么事都让顾湘月做,连洗脚水也叫她打,烫了凉了非打即骂,说她天生一副狐媚样。
顾湘月不懂,她哪里狐媚了?
与她住一屋的田琳儿是个苦命人,老家原是安徽的,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三岁那年的端阳节父母带她出门玩耍,在路上被人抱走了,先是卖给一家不曾生育的农家夫妇做女儿,谁知那农家夫妇收养她第五年就有了自己的儿子,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她被扔在了大街上,才被客栈老板娘王氏捡了,八岁起就在客栈做苦工。
后来曾向人打听生身父母的下落,才知道自她被抱走后,父母悲痛之下一病不起,先后亡故。至于远房的那些亲戚,早已找不到了。
顾湘月听田琳儿说起身世来,也是唏嘘不已。她与田琳儿倒是同病相怜一见如故,闲暇就聚在一起说话,这多少弥补了与人为仆的委屈与辛酸。
客栈里还有一个伙计,叫做胡忠,因人长得丑,家境又不好,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
顾湘月初来的几天,他不时在活计上搭把手,顾湘月心中感激温暖,还喊他胡大哥,田琳儿却提醒她道:“湘月姐姐,你可别与那胡忠太亲近了,他是不安好心,你若给他好脸色,他便会认为你对他有意思,那是个想女人都想疯了的货色,只怕给他一头母猪他都会视若貂蝉。”
顾湘月笑道:“这么说,他是把我当这头母猪了么?”
田琳儿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胡忠素日里便是个欺软怕硬之辈,往往见了田琳儿调戏几句,却也怕王氏夫妇知道了打骂,故而不敢过分。
这晚胡忠收了工,在外面夜宵摊吃了碗馄饨,灌了几口小酒,脑子糊涂起来。回来不回自己屋,直直往两个女子所住的屋子来,推开了门,见两人只穿着中衣中裙坐在炕上说话,过去就挤,“好姐姐好妹妹,容我也暖和暖和”
被顾湘月使劲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妹的你这臭色狼!谁是你姐妹?”她光脚跳下床,抓起扫帚就打,田琳儿有人壮胆,也抓起脸盆来打。
胡忠被打得抱头鼠窜,跑到了院中,惊醒了隔壁的王氏,抓着鞭子出来朝三人就抽,“大半夜不睡觉,诈什么尸?吵老娘睡觉,要死么?看我不将你们一个个扒了皮!”
忽忽过了一个多月,身上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想着两个月就熬到头了,顾湘月只得咬牙强忍。
这天老板娘王氏带她出门去买记账用的簿子,在街上她几次都想就此逃了,无奈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这也是她一直都没伺机逃跑的原因,按说她若撒腿就跑,料王氏也追不上她,只是她身上没有钱,又能逃到哪里去?况且老板所说的温州城到处都是他熟人,多多少少也唬住了她。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偷抢这些事她又做不来。王氏正是吃准她不敢跑,也不盯着她,只在店中与伙计说话。
顾湘月站在门口小摊前心不在焉地看字画,还在盘算到底跑是不跑。跑吧,倒是不用受皮肉之苦了,但是这也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没有钱上哪里吃饭睡觉呢?卖身葬父?不跑吧,每天新伤加旧伤,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被王氏打死。
这时一个年轻书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凝神看画。他年纪二十不到,穿着浅蓝色棉直裰,衣裳上还有几个补丁。他头戴方巾,身形修长,一张清水似的脸,俊雅清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顾湘月一看到这穷书生,竟自呆了,他长得好看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莫怪人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指的大概就是这书生这样的人。
他轻轻念着画上的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可惜!可惜! “他声音清朗,十分入耳。
经他这么一说,顾湘月才转过头去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眼,只觉画得实在粗糙,一首诗也题得字迹难看。不禁偏头看着那书生说道:“你是在说他画得难看字写得丑么?帅哥,你身上有没有银子?能不能给我几两?江湖救急啊!”
她本来就是人来熟的性格,浑然忘了这是明朝。
那摊主沉着脸道:“你们两个是来捣乱的么?不买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书生转头看了她一眼,白皙的脸一红,话也不答转身便走了。
谁知他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说道:“姑娘,小生身上带的银两不多,五两够么?”
顾湘月大喜过望,忙点头道:“够了够了!”
这时王氏走出来在她后脑勺扫了一掌,“发什么呆?莫非是看到玉皇大帝九天仙子下凡?给我回去!”说罢将一大摞账本塞给她抱着,扯住她手臂就走。
顾湘月只得跟着王氏往回走,她回过头去,那书生还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脸费解甚至是有些担忧的神情。
事实上她并不算是个老实人,她忌惮的只是老板那句:“到哪里都是我有理!”她吃亏就吃亏在她完全不懂这里的规矩。
这些日她每顿就吃一碗小米粥,饿得是头晕眼花。回到客栈,只因劈的柴没堆放整齐,王氏又拿着擀面杖追着她打,从屋里追到屋外,她身上挨了好几下,疼痛得厉害。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她被打得火了,也顺手抓起刨灶灰的铁钩子跟王氏对打,口中大声道:“你不让我吃饱,我怎么做活计?你这个周扒皮、母老虎!我今天豁出去了,你要告官府告御状随你便!”
两人一路打到大街上,顾湘月没留心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本来就因腹中饥饿手脚发软,一撞之下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一双手忙将她扶了起来,“姑娘,你没事罢?”
“小心着了!撞伤我家公子你吃罪不起!”旁边小厮张口就骂,“你没长眼睛么?还是存心?”
顾湘月抬起头来,又是之前在街上碰到的那个看画的书生,忙大叫:“公子救我,我要被打死了!”她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裳躲在他身后,她可不指望他能帮她,毕竟是萍水相逢。
“这位大姐,有话好说。”那书生仔细一看,原是晌午在街上与他搭话的那大大咧咧的姑娘,便伸手拦住了王氏,“不知大姐为何责打这位姑娘?”
王氏扫了这书生一眼,见他穿得寒酸,丝毫不放在眼里,仰着脸道:“她是我家奴婢,怎么?打不得?她欠我三十两银子,你若替她还上,人我便给你。”
那书童道:“你别门缝里头看人,把人给看扁了!我家老爷可是”
那书生阻止他说下去,看着顾湘月,“姑娘,你可愿赎身?”
顾湘月道:“我只欠她一两,你别听她的。我到她客栈住宿一晚,吃了她两顿连肉都没有的饭菜,要价一两,是我把身上仅有的一两丢了,没钱给她,让我给她做两个月苦工。我是本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才当她是上级让着她,我可没卖给她姓王的,连卖身契都没有写!你身上若是装了一两,帮我还了她就完了,以后我加倍报答你。”
“哟嗬,这就找到靠山了?小蹄子作死了你!你说一两便是一两?你就是欠我三十两,少一两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