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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你也不早些告诉我,客人稍坐,待我去去便回。”
文徵明施礼道:“杨家嫂嫂,今日我二人不请自来,搅扰之处,请多担待。”
顾湘月笑道:“嫂子,饭菜我们都自己带来了。你不是要去借钱买菜吧?”
杨妻被她说中,不禁有些难为情。
杨少安愧疚地看一眼文徵明二人,从袖中掏出小泥人递给女儿,道:“玲玲,这是”
“你爹爹买给你的。”顾湘月忙说,她见杨家夫妇二人身形瘦弱,小姑娘却白白胖胖甚是可人,想必平日两夫妻有吃的全省给了女儿。
她蹲下身子来,笑道:“玲玲,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有些怯生道:“玲玲!”
顾湘月笑道:“你爹爹没给你取别的名字么?”
小姑娘跑到母亲后面扯住母亲的衣服,露出半个头来,咬着手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
顾湘月一向喜欢小孩子,见状将两只手比在脑袋上,笑道:“我是小兔子,玲玲愿意跟小兔子一起玩么?”她跑过去,小姑娘咯咯地笑着跑开了。
看两人在院中闹得欢,杨少安笑着作个手势,道:“文公子,请!”
“请!”文徵明微笑道。他进了屋中,只见杨家确实是一贫如洗,但靠墙的柜子上却堆满了书籍,便道:“清午兄今次可还参加科举?”
杨少安点头笑道:“学优登仕,自然是要去的。昔日多少名载史册的人,也是几试才中,我怎能轻言放弃?”
文徵明点头笑道:“我友徐昌谷家中缺一位管账之人,清午兄肯去么?”
杨少安道:“文公子说的敢是徐祯卿徐公子么?但不知徐公子可愿意?”
文徵明道:“他前些日才与我说起,待我寻他问过,若是已然找到人,清午兄便来寒舍吧。家中无事可做,书籍倒是不少,清午兄只管安心读书考取功名便是。”
杨少安连连摇头道:“苏州人谁不知文老爷在温州为官耿介清廉,公子一向子承父风,我如何能去拖累公子?”
顾湘月抱着玲玲走了进来,笑道:“我家公子是希望你好好读书,争取金榜题名,给一家人挣个好前程。徐公子与我家公子藏书甚多,你去了只管看,一定受益匪浅,客气什么?”
文徵明微笑道:“正是!秋闱在即,正是读书时节。待我先去问过昌谷,清午兄无须见外。”
作者有话要说:
☆、如胶似漆
回家的路上,文徵明忍不住笑道:“记得我初次见你,你被那恶妇打得狼狈逃窜,如今却怎地这般凶悍?”
顾湘月笑道:“我只道你是好人,谁知你也来取笑我!我怎么狼狈逃窜啦?你不知道,我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没钱给他本来就是我理亏么,虽然我也很怀疑我的银子实际上是被黑心的店家偷偷拿了,但既然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说什么。当时我找你要银子,就是想逃离客栈,那时在他手下做工当然他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我这叫做得理不饶人,你被我吓到了么?”
文徵明摇摇头,温言道:“湘儿,你心地善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顾湘月笑道:“倘若我方才不将那五钱银子还回去,你是不是就不要我做媳妇了?”
文徵明沉默片刻,道:“正是!”
顾湘月噗嗤一笑,道:“你倒老实!你若容许我A了那银子,那也是我看错了你。”
她扯住他袖子,将葫芦塞在他袖中,“你帮我装葫芦!”慌得文徵明忙道:“在街上不可如此!不可如此!”把她乐得前仰后合。
回到文府,文徵明即刻让文庆去问徐祯卿,跟着文庆来的还有徐祯卿的书童徐松。
徐祯卿回话是:“账房先生还不曾找到,请将五两月饷先送与杨少安先生。况且即使找到亦不妨,但请他先到府中读书便可。”
顾湘月在文府的日子,有三套新衣裳,都是文徵明亲自去成衣店买来给她的。一套粉红色、一套浅蓝色、一套月白色。这几件衣裙她穿起来漂亮又合身,由此可见,文徵明品味不错。
但他自己穿来穿去总是那几件旧衣衫,不是打了补丁便是褪了颜色的,若是府中有客人来了,他才会换上崭新的衣服去招待会面。
在顾湘月看来,人只要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文徵明清俊修长,破衣服也遮不住气质,只不过他穿着旧衣裳,她却三套崭新的衣裙,也说不过去。
于是她悄悄地去将粉红色和月白色的两套袄裙当掉,给他买了一套新的衣裳。
拿给他的时候,他诧异道:“你哪来的银两?”顾湘月照直说了,他说道:“可是不喜欢那两套衣裳么?”
顾湘月道:“哪里!喜欢得很!你问这话真让我伤心,你半点也不懂我!我是看你总不穿新衣服,我却里里外外一套新,你知道心疼我,我就不知道心疼你么?反正你喜欢穿蓝色,我也留件蓝色就可以了,咱们穿情侣装!”
文徵明心中温暖,微笑道:“何谓情侣装?”
顾湘月笑道:“就是一对男女穿着看起来差不多的衣服,这就是情侣装!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一对!”
她说完自己脸先红了,文徵明也随之脸红,却笑道:“男子可穿的颜色少得可怜,莫非你往后都随我穿么?身为姑娘家,当尽情打扮才是,以往母亲总是遗憾膝下无女,否则她便可做些漂亮衣裙打扮女儿,你却要随我穿这些素暗颜色,何苦来?”
到了翌日,他又让文庆将那两套袄裙买了回来,依旧交给顾湘月。对她说道:“他日你是要嫁进来的,现下知晓也不晚,实则我并非贫寒,素日里开销小了,我便只是随意绘几笔花鸟兰竹扇面拿去当几两银子,若是开销大了,便绘一些山水图卷。我也不求锦衣玉食,故而穷可穷过富可富过,你来的这些日子,可曾见家中三餐不继?不曾吧?在家中不见外人,即使破旧些也无妨。待你嫁了过来,自然有另外一番景象。只是你若嫌弃,我穿新衣裳便是。”
顾湘月忙笑道:“我是那等捱不得穷吃不得苦的大小姐么?你喜欢节俭,我也喜欢,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生前纵有家财万贯,死后也不过占三尺黄土。我就喜欢你这话,没拿我当外人。我哪里嫌弃你了?你自己穿旧的,却给我买这般华丽的衣裙,足见你怜惜我。再说,人家看你妻子穿得这般气派,便知你只是节俭,而非贫寒,多好!你在我面前随便怎样都行,什么都不穿也行!”
文徵明一阵愕然,顾湘月看他神情,吓了一跳,忙道:“你别生气,大不了我以后说话收敛些!免得你早晚厌恶了我。”
文徵明微笑道:“俗语说本性难移,你还是别改罢,横竖漫漫一生,我早晚会习以为常。”
顾湘月笑着去呵他痒痒,“你少来打击我!”
这夜,苏州下起绵绵细雨来,一直到早上仍未停。
顾湘月起来,见小雨飘飞,便跑到池边去看荷塘雨色。
文徵明走了过去,将披风披在她肩上,道:“你要看雨,也该多穿些才是!若是着了风寒,须不是耍!”
顾湘月随他走到小亭中,见亭中放着一台古琴,奇道:“你也会这个么?”
他在琴前坐了下来,笑道:“弹得不好,逸卿才是个中高手。”
顾湘月不懂音律,但觉旷远悠扬,清冷入脾,听得痴了。
待他弹完一曲,笑道:“公子曾对我说什么妙解音律雅擅词章,说的就是你吧?”
“这是柳永的雨霖铃。”文徵明缓缓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湘儿,可还记得我送你与逸卿乘舟去?那时在岸边看着你,我忽然想起这词来,直是满腹愁绪。”
顾湘月拿过他的折扇来,用手帕包住上头,伸过去笑道:“下面我们来采访荣获江南四大才子称号的文徵明先生。请问文公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这位姑娘还不错的?”
文徵明啼笑皆非,看着那折扇道:“这是何物?”
顾湘月道:“这是话筒,你不认识,请文公子回答。”
文徵明摇摇头道:“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你要我交代,我从何说起?兴许是在客船中你要我说后会有期时,兴许更早。只是当时或有情动,我也只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