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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会做姑子?不是还有我么?”一个人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正是周文宾。
他消瘦了一些,气色却还不错。
许漠一阵难堪,他不知道周文宾听到他的话没有。
周文宾将顾湘月从洗衣池旁拉起来,端详着她的一双手,眉头紧蹙,“你这丫头,即使让你来洗衣,你便如此糟践自己么?”
顾湘月眼睛咕辘辘一转,道:“公子,老爷原谅我了?”
周文宾笑道:“今日有个叫严耒吉的纨绔子弟想用一副八宝琉璃屏将你换去,被父亲拒绝了。父亲以往也只是责罚我,从来不曾怪过旁人,所以你放心好了。”
顾湘月道:“严耒吉是谁?”
周文宾笑道:“你最近打了谁?”
顾湘月道:“是那个王八蛋!他还敢来恶人先告状?”
周文宾笑道:“衡山来信了,走罢。”
回头看了一眼许漠,道:“许漠,你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自寻去处罢!我奉劝你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安分守己去做,天不亏你。否则天地虽大,却也容不得你。”
顾湘月觉得许漠心存不良,留在周府是再不合适了,也不管他。
欢欢喜喜地跟着周文宾回到湥婢樱芪谋鼋环庑沤桓讼嬖拢炔患按卮蚩槌霰”∫徽判偶悖诺舫鲆欢远估矗购芫拢车牟糠值褡鲷骠嬗傻暮伦挂豢徘陈躺脑仓樽樱胖滦憷觥�
上次在书房文徵明说过谢她一对耳坠,不想他还记得。
周文宾笑道:“我帮你戴上。”
他接过耳坠来,仔细地替她戴上,道:“这对耳坠很精致。衡山为何送你耳坠?”
顾湘月道:“上次我在他书房污了他画,我哭了好久,他为了安慰我,说那幅画他画错了,正要重来,所以要谢我一对耳坠。我说明明都是我的错,不敢要他的东西,我都忘了,他倒放在心上。”
周文宾笑道:“是了,我倒忘了问你,上次衡山彻夜赶画,你去书房,他可曾说什么?他不曾赶你出去么?”
顾湘月一怔,道:“他没有赶我啊!公子,小书呆那么好脾气,怎么会赶我呢?他也没说什么,画完那幅永锡难老图,还主动教我绘画呢,你问了做什么?”
周文宾笑道:“我知晓他心思了!你先看信不迟,看我猜的对是不对。”
顾湘月一头雾水,展开信来看,上头是一笔漂亮的楷书,写着一阙【蝶恋花。惜春】:“
烟笼清波云渺渺,如醉春风,山色多窈窕,梁上啾鸣双燕绕,人犹未眠天将晓。疏怠懒将阶下扫,年月蹉跎,花谢容颜老,零落残红香渐悄,情深意浅知多少?”
“什么嘛!除了这个就没有了。”顾湘月咕哝道,周文宾拿过一看,笑道:“我所料不差。你没有看出个中滋味来。”
顾湘月一愣,道:“他有别的意思,他不是骂我吧?”
周文宾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他回忆与你相遇相识,看着梁下双燕飞来飞去,触景情生,辗转难眠,不知不觉天竟已亮了。简单来说,他的意思便是人生苦短,这时你还在怜惜花开得好,转瞬花就凋落了,香味也散了,谁还去回味当初的多情寡情呢?说到底是衡山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能应了这门亲事,并劝你他已有了着落,不是你该等之人,还望你珍惜自己。”
顾湘月心中不停地说:“他也喜欢我!他喜欢我!文伯伯是不会允许小书呆娶我的,当初文伯伯荐我到周府而不是留下来让我侍候小书呆,大概就是怕我会跟小书呆产生感情吧?文伯伯虽然很同情我,愿意举荐我来周府,但只是当我是个普通的晚辈,这与做他儿媳妇又有不同。小书呆那么优秀,做父亲的是多么骄傲,他想为儿子寻一个才貌俱佳门当户对的媳妇再正常不过了,即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至少也该是小家碧玉吧,怎么可能要我这个丫鬟呢。小书呆父命难违,所以当时看我那一眼,应该是对我有些抱歉的意思 。哎,小书呆啊小书呆,天下最高兴的事,并不是天下第一人对我说他喜欢我,而是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我,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毫无阻碍地在一起?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又想:我真是太笨了,那晚在书房小书呆对我那么温柔耐心,他又不是个见了女人就献殷勤的人,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周文宾微笑道:“你为何出神?”
顾湘月喃喃道:“公子,我现在的心情,是你教过我的那句什么朝闻道,夕可死也。”
周文宾一愣,心道:“她果然这般喜欢衡山么?”
顾湘月愣愣地看着周文宾眉目如画的面容,想到的却是那晚陪着文徵明作画时火光彤彤中他安静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之苦
她想回去了。
当无法与自己心爱的人厮守,却又对身边的人心怀愧疚时,唯一的出路,只能是离开吧?
她不是对周文宾一点感情都没有,江南多少未婚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会错得了吗?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周文宾俊美、多情、温和、大度、才华横溢,还有什么可挑的?
但她不愿嫁他,是她当他是哥哥、是良师益友,但就是没有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这一晚,顾湘月没有睡觉,她若睡过去,那就不知到几点了,万一第二天周文宾一整天都不出去,她还怎么走?
熬到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她悄悄地从小门走了,带了一件换洗衣裳和自己这些日来一文没用的月饷共二十两银子,还有文徵明的信。除此之外,连同府中给她的首饰衣服、她进府时给她的八十两银子、周文宾送给她的荷花簪子她都放在了床上没带。
她身上唯一的首饰,只有文徵明送给她的耳坠。
晌午,她已站在了苏州的码头,她要去找文徵明讨那玉佩。
没有玉佩,她怎么离开这里?
但她根本就不认识路。
初到文府那次,是在唐寅家喝醉了被人抬了去的,由杜颂尧府回文府,又是坐轿去的,一路上她只顾哭了。文徵明那日送她与周文宾到码头乘船回杭州,也是坐着轿子。只有去杜府时是自己走去的,却因跑的太快了,也没记住道路。找了好几个人问过,才问出来。
站在文府前,她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她站了一会儿,只见一乘轿子往北边过来,这里只有文府一家人,必是来拜访文徵明的。
顾湘月忙躲到了府前河边阶梯下,在她没想好措辞之前,她还不想被文徵明看见。
从轿中出来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上前敲了敲门,徐伯出来开了门。那男子递上一张拜帖,笑道:“老管家,我是俞谏,从京城回来探亲,特来见文公子。”
顾湘月从河堤探着头看,心中暗想道:“你这老不修,不早不晚来找小书呆,你若有事在文府呆上一天,岂不是让我在这河堤杵上一天?”
没一会儿,文徵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浅灰色布袍,出门一揖道:“俞叔叔远道而来,小侄未曾远迎,伏乞恕罪。”
“贤侄快别多礼,”俞谏忙扶住他,笑道:“我因回绍兴探亲,路过长洲特来看你,令尊托我带来二百两银子作家用。”
他说着就要往外拿钱,文徵明又是一揖,道:“叔叔一片盛情小侄感激不尽,但家父任温州知府以来,蒙当地百姓爱戴,送‘廉吏’之名,身无受贿之物,年无结余之财,只有区区微薄俸禄,何来这二百两家用?定是叔叔自己所出,小侄不敢收受。”
俞谏道:“贤侄太客气了,我是听说府中清贫”
“小侄并不清贫!”文徵明微笑道,“俞叔叔一定是误会了。”
俞谏指着他衣裳道:“那贤侄为何穿这破衣裳?”
“早上落了场雨,这才翻出旧衣来穿。”文徵明道,“小侄只道今日足不出户,断不会失礼于人,方才唯恐叔叔久等,因而未曾更衣迎接,还望叔叔见谅。”
俞谏叹道:“你这孩子,与你父亲一般,倔得紧。你既不肯收,我也不便勉强。我尚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倘若他日有难处切记告诉我。”
“多谢叔叔!待叔叔公事完了,还请降趾寒舍,容小侄一尽地主之谊。”文徵明一揖作别。
顾湘月见轿子走了,文徵明转身要进府,忙喊了一声“小书呆!”跑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都是脸红,顾湘月嗫道:“对不住,文公子,我平日只在心里唤你小书呆,一个不留神就喊出来了。”
文徵明暗中微微叹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