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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爱莲望着她说:“你还邪了。”她怎么看她也不顺眼。她无心编毛衣,抱着手默想了半天,然后进自己房里拨打着电话。
何乐埋头做了一题又一题,她惊喜今天自己竟是如此的灵光,她时时伸出大拇指鼓励自己说:“Great,great!”
丁爱莲突然闯了进来,急速地喊了声:“何乐!”
“哎哟,吓了我一跳,笔都吓掉了。你又想干嘛呢?”
“干嘛,你马上跟我走。”
“那你要告诉我,是干嘛啊。”何乐一边写一边说。
“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不告诉我,准没好事。”
“是的,没好事,老子今天就把你卖了!”丁爱莲抱着双手,翻着白眼,一幅决心已下的样子。
何乐一听,把笔一放,说:“你这话也太霸了,我们这是法治国家,你敢!”
“走哇,那就试试。”
“嗨,那可真邪了门了,现在是什么年代。”
“改革开放年代。”丁爱莲咀角露出邪恶的一笑说。
还有什么比无知的胆量更大,还有什么比没有经验更觉得好奇。当丁爱莲深藏玄机而用半真半假开玩笑的口气逗惹她时,何乐居然莽撞而盲目地与她较着劲,一的士坐到《红色恋人》茶楼前。这时,她才突然感到忐忑不安,她磨蹭着,不肯进去。
“怎么样?不敢了是不是?你啊,只会在家里跟我抖狠,一出门,象霜打的茄子,奄了不是?”丁爱莲用嘲讽的语气激将着。
天生的不服输和坚信的不可能,使她壮着胆子说:“哼!笑话,谁奄了?青天白日的,还怕谁吃了我不成?”
“好哇,那就进吧。”
一进包房,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一个秃顶中年人。何乐正疑惑着,丁爱莲满脸堆笑地说:“啊,冯经理,让你久等了,你看,这是我女儿。”又推了推何乐说。“乐乐,这是冯经理。”
那冯经理正溜着一双贼眼,打量着何乐:这婷婷玉立的模样,这羞得象桃花样的脸庞,阳光,清纯,可爱。他看得连口水都流到咀角了。他忙用手擦了擦,喜形于色地说:“嗯,不错,不错。”
“什么不错?”何乐盯着丁爱莲问。
丁爱莲喜不胜喜地说:“你运气好啊,这位冯经理看上你啦!”
一阵震颤,愤怒与恶心涌上心头,这不真是被卖了么?何乐想着,她瞪着丁爱莲。丁爱莲打着哈哈迎合着那冯经理去了。何乐看着那冯经理,呈亮的皮鞋,全毛料的灰西服和那剌眼的红领带,也包装不了他的粗俗与浅薄。哼,我妈疯了,就凭那“面窝”脑袋,也要大我一、二十岁,她眼里冒着怒火,想抬脚就走,丁爱莲却死拉硬拽地把她摁下来坐着。
那冯经理笑眯眯地凑过来,用听不清楚的广东普通话说:“何小姐,本人姓冯,名春,即冯春,意逢春。意思是,是花儿一见了我就开放,开得好漂亮好漂亮。你,嘿嘿,就象花儿一样……嘿,嘿……”
“对对对,她一见了你就高兴,就,就开放。”丁爱莲讨好地夸着自己出卖的商品。
“那,枯木见了你呢?”何乐半嘲讽半戏谑地问。冯经理见何乐开口了,可来劲了:“对,枯木见了我,就,就也活了,枯木逢春嘛!哈哈哈……”
何乐抿着嘴啊了一声。那冯经理主动地找话说:“你妈妈挺喜欢我的,跟我联系多次,我都没空。嗯,她是一个很开通的人,很前卫的人。”
“嗯,我妈是一个很为(卫)钱(前)的人,她什么事都朝钱(前)看。”
那冯经理高兴得拍了一下手说:“那就好,那就好嘛,人跟时代走,就不会吃亏嘛。”
丁爱莲喜得手舞脚蹈了:“哎哟,你们俩谈得这么投机,真是有缘啊!那就满意了,是不是?冯经理,你看呢?”
冯经理移了移身子,靠近了何乐,象尝花看月一样,望着,笑着、欣赏着:突然他又象苍蝇见了血一样,脸向何乐挨了过来。何乐连连退让,脸上火辣辣的,喉咙也象有什么东西堵塞着。丁爱莲还穷追不舍地说:“不管怎样,总要有句话,对不对?冯经理。”
“对对对,是是是,我没问题。何小姐,你看呢?”冯经理又凑过脸来。
何乐想,一句话?一锤子买卖?这比卖猫卖狗的成交率都高啊!好麻利啊。冯经理搓着又粗又短的手指,仰视着她说“何小姐,真的,只要你一句话,什么都好说。我这人啊,好说话得很,很干脆,也挺温柔,但是我,我不丑,嗨嗨,对不对?”
还不丑,简直丑赢了。何乐在心里说。随即,她长长地呼出一口说:“我没问题,你问我妈就行了。”说完,她看着丁爱莲。
“啊,问我?我当然同意啊。”丁爱莲差不多嘴都笑歪了说:“冯经理,那就这样定子啊,那一切按先商定的来哟,嗯?”
冯经理擦着头上的汗,惊喜这么快就搞定了,连连说:“好说,好说。”
就这样定了吗?何乐心里恨恨地想,她猛地站起来说:“就是,嗯,就是,这里有一个问韪。”她瞥了他们一眼说:“我爸是百分之百的不会同意的。”
丁爱莲火急火燎地说“这个,我想好了,我们先不告诉他,等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不同意也不行了,自己愿意的,他能怎么办?”
何乐提高嗓音断然地说:“那怎么行!自己愿意的也不行。你们俩要结婚,你非得跟我爸离婚。不然,你就犯了重婚罪。”
那冯经理一听,刹那,所有的笑容和温顺荡然无成,暴怒的火焰,把脸和脖子燃烧得象紫红的猪头肉一样,两只小眼睛,鼓得象铜钱那么大,逼视着丁爱莲问:“我到底跟谁结婚啊?你这么老了,还三十万?咄!”
“哎哟哟,三十万,三十万也值啊!不是枯木可以逢春吗?老,怕什么,有钱也会嫩的嘛!”何乐狂野地嘲笑着,辛辣的讽刺着,凛然难犯地震慑着他们。同时,眼内闪着伤心的泪花。
“你闹什么闹!嗯?”丁爱莲不顾一切地吼住何乐,转身陪着笑脸说:“误会了,误会了,冯经理,这孩子,是,是开玩笑。她,她就喜欢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谁有工夫跟你们开玩笑?我放着几十万的生意不做,被你七、八个电话催过来开玩笑,你怎么赔偿我的损失?”冯经理发怒了。
狼狈不堪的丁爱莲正要找何乐出气,可是何乐不知什么时侯已经走了。那冯经理夹着包骂骂咧咧地冲了出去。
何乐逃也似地离开了交易现场,象恶梦初醒一样精神恍惚着。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想,如果自己答应了,那又会怎么样呢?那“面窝头”会把自己马上带走,象狗一样的圈养起来?或许是比这还更恶劣的人身伤害?可怕啊,可怕。她吓得四处张望着。她又想,如果有人出更多的钱,哪怕这人是无赖,是地痞、是流氓、是八十岁还是九十岁,我妈也会干的。可她是我妈啊。这是为什么呢?是她走投无路,没法维持生活:还是我经常与她磕磕碰碰的,伤了她的心呢?使她下这么大的决心。那么,我是否很坏呢?如果说我听话一点,顺从一点,或许,她就不会处理掉我?她是我妈啊,她怎么还比不上叶妮的后爸后妈呢?他们对她只是不给钱,不过问,可也没打算把她卖掉啊!今天中午,我还庆幸自己比她强多了,有爸有妈有家。怎么突然间,事情就变化了呢,这是偶然的吗?
虽然她使出全身解数也想不出个水落石出,但顺着这个思路,她似乎隐隐地感觉到,在她的生命中潜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她不由打了个寒颤。但她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奇特怪想。她顺着大路慢慢地想,慢慢地走,越走越没有劲,头痛,耳鸣。要不要歇会再走呢?她想。嗯,越歇就会越不想走的,这跟赛跑的人一样。她感到自己好象刚下战场,也好象经过了一场严厉的考试,她受到了心智的磨练和感到心灵的震撼,她觉得她的生活将脱离正常轨道,因为这事肯定没完。她郁闷、怅然、惶惶不安。
一辆轿车嘎然而止地停在她身边,她惊惶失措地抖动了一下,正想逃跑,车里的许川伸出头来喊:“何乐,上车。”
“嗨,许川!”她可高兴了,立马钻进车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唉,可遇上贵人啊!关键的时刻,关键的地方。”
“你说什么?”许川问。
何乐:“啊?没说什么。这位是……”
许川指着司机旁的一个中年人说:“啊,这是我爸。”然后指着司机说:“这是王叔叔。”
何乐忙说:“许叔叔好!王叔叔好!”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