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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来到贾母房中问安,只见贾母面带忧色。原来是贾政见大观园始成,带着清客和宝玉游园子去了。贾母知道贾政对宝玉素来是不假辞色的,怕宝玉委屈着了,很是担心。正在吩咐小丫头子去园子里打听着呢。
我笑着劝道:“眼见得老太太是真疼宝哥哥了,哪里舅舅就能吃了他呢?我想舅舅不过是见园子修好了,带着宝哥哥看看去,顺带着题写匾额对联什么的,舅舅也知道贵妃娘娘在家中时最疼爱宝哥,又怎么能委屈了他?”
我让紫鹃端过一个小小紫砂锅,笑道:“今儿玉儿为外家母煲了一点点海带骨头汤,且是清淡,您尝尝,我把上面的油星儿都撇去了,这个汤对上了年纪的人的筋骨强健是极有好处的。”
贾母尝了一口,笑道:“这个汤好,我吃着比前日厨子弄的那个什么劳什子荷叶汤还呢,最难得的还是玉儿的这番心思。”
我赶紧道:“外祖母尝着好,就是玉儿的孝心到了。这本是我份内应做的。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看了几本医书,觉得人日常药补还不如食补呢。”
正说呢,丫头来回说宝玉来了。贾母见宝玉没有受到难为,心中十分欢喜。就把宝玉拉到身边细细问。只听宝玉说:“我作了很多对联,又题了些匾额,连父亲也没说不好呢!”我点头叹道:“宝哥哥正经书虽然读得不是很好,可是这些吟诗作对的歪才情且是有呢!”说完了,就歪着头看着他笑。
宝玉已经是脸红了,挽了挽袖子道:“妹妹倒是来打趣我了,今儿不给你个厉害,你也不知道我是你的哥哥。”便来呵我的痒。
我连忙躲到贾母身后,嚷着:“外祖母瞧瞧,宝哥哥欺负我呢!”
贾母连忙道:“宝玉,让着你妹妹些吧。眼见你们这么亲近,我心中也是喜欢的。”
看着宝玉在那里拧眉咬牙,一派天真,我的心中不禁一动。贾宝玉虽然生在女儿丛中,以心赤诚相待的,也不过是黛玉罢了。他现在年纪还小,情窦未开,而真正的黛玉此时怕已经是芳心萌动。这才生出多少烦恼。我这个冒牌林黛玉形容虽小,其实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阅历和心态。让我爱上这个比我小许多的公子哥儿,还真是不容易。
时光冉冉,转眼已经是来年的元宵佳节,从五鼓时分,贾母等人就按品服大妆,等在荣府门外。整个荣国府,金银焕彩,珠宝生辉,上下人等皆是华服,却是一些儿声息不闻。薛姨妈和宝钗也早早地来到荣府等候。我因是外亲,不能随同接驾,就和薛姨妈宝钗在一起等候召见。外面的奢华热闹场面却是不得见了。
只见薛姨妈神色紧张却又有点儿兴奋,这是宝钗落选以来她最兴奋的一天。我想,她早已经和王夫人商议好,今天让元春看看我和宝钗,入宫不成,把宝钗指给宝玉成为她和王夫人共同的心愿。那宝钗今日打扮得十分端庄,肤光胜雪,容颜如花,在灯下直如姣花软玉一般,却神色平静,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薛宝钗啊。
忽传元妃召见,我随薛姨妈宝钗进去问安。又听元妃召宝玉进来。一把将宝玉揽在怀中,泪如雨下,姐弟之情十分亲厚。又对我和宝钗着实称赞一番。我一直低眉敛目,偷偷打量元妃。只见她宫妆华丽,修眉樱唇,气度雍荣,虽痛哭之下不掩高贵。言辞不多,却一句是一句,极有分寸。
筵宴过后,众人随元妃共游大观园,一路行来,旦见楼宇华美,林木精致,园中成千上万的风灯照着整个园子直如白昼,处处火树银花,瑞脑飘香。
元妃又命我们姐妹并宝玉各题一匾一诗,以试才情。我暗自思量,其实主要是看我和薛宝钗的才情是真的。林黛玉的诗我倒背如流,也不犹豫,就挥笔写下。
世外仙源林黛玉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一蹴而就,转头看各人还在低头苦写,又见宝玉和宝钗正在窃窃私语,就走过去,只见宝玉才写了三首。大费思量,就轻声道:“你先抄录那三首吧,余下的一首,我替你作。”又写在一张纸上,搓成个纸团子扔在宝玉案上。正是那首将要被元妃大为欣赏的<<杏林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行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果然,元妃看了,“玉颜”大悦。对我和宝钗和宝玉极为称许。贾蔷早已率着贾府的小戏班子等候多时,又演起戏来,却是昆曲,整个归省活动真是说不完的繁华看不尽的热闹。我却无声叹息:喜荣华正好,怕好景难常!
第十四章 娇嗔
第十四章 娇嗔
元妃回宫后,又赐了贾府众多彩缎金银等物,贾府等人不免又谢恩一番,此次归省活动才告结束。此时贾府上下人等都是神疲力倦。我素来是最爱清静的,这段时间伺候着各色人等的脸色,也觉得十分疲惫。就推说身上不好,只是在房中躲懒。
这日中午,才吃了饭。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中思量着想点什么营生好让林忠父子去做。宝玉的掀帘子进来了。推我道:“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我说:“你且出去逛逛,我这几日累坏了,浑身酸痛。”宝玉道:“才吃了饭就睡,存了食也是不好的,我替你解闷儿,混过困去就好了。”
我睁开眼,见宝玉腮边一点纽扣大小的血渍,就拿了手帕子给他擦试。问道:“又是谁淘气让她的指甲给划着了?可是叫舅舅看见,又是一回打。大正月里才是好呢!”
宝玉却扯过我的袖子来闻个不住,只管问:“妹妹笼的什么香这么好闻?我怎么从未闻过?”我笑道:“大冬天里谁带什么香呢?我又没有什么兄弟弄了异香异气的冷香丸暖香丸的给我吃,我这里不过是一点俗香,哪能入二爷的眼呢?”
宝玉笑道:“我才问了一句,你就这些话来数落我,今儿不给你个厉害你也不知道!”伸手在我胳肢窝下乱挠。我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口中直嚷:“快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恼了。”宝玉方才住手,说“林妹妹,你这次从苏州来,可听说你们扬州城里的一个大故事?”
我一呆,这宝玉要讲香竽的笑话了。真真的和书中的一模一样啊。我口中却故作诧异道:“什么故事儿?”宝玉胡诌道:“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一个林子洞”
宝玉绘声绘色地讲着,我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幼时的童稚已经没有了,代替的是一种英俊一种浓浓的书卷气。他的眼睛很黑,乌沉沉的,眼神却十分清亮。这种清澈在这个家庭是多么地珍贵。这眼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我,其中有倾慕有怜惜,这是一个少年最美丽最纯洁的爱意,这么坦白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在他眼中的我,也是清丽如诗的一个女孩吧?娉婷如柳的身姿,清淡如菊的容颜,在他的眼中心中,是最真最真的爱恋吧?
林若兮曾经有过初恋,那是初中时班里的体育委员。他高大俊朗,因为太知道自己生得好,便不肯只照顾一个女生的心情,他对每个女生都一样,他喜欢看到女生们为他倾倒。林若兮那时很是为他吃了一点苦,后来终于自己醒悟,埋头于功课,以优异成绩升学,那个男生因为眼神只照顾女生忘记照顾功课,留校复读。从那时起,林若兮就认为爱情相比较生活真是无足轻重,她看到太多的商界女强人,在生意上英明神武,一遇到爱情问题就张皇无措,如同弱智一般。
可眼前的这份温柔是这么地真实和清晰,真是巨大的诱惑。
一点点如同温暖一样的东西在我的心中慢慢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心酸一样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我的心知道。
只听宝玉已经说到结尾:“小耗子现形道:你们只知道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道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芋呢!”
我立刻按住宝玉,用手拧他的嘴,道:“我就知道你个料了嘴的在编我呢!”宝玉道:“好妹妹,饶了我吧,我因为闻到你的那个香,才想起这个典故来呢。”
一语未了,只见宝钗走来笑问:“什么典故啊,我也听听?”
我连忙让座,笑道:“你瞧瞧,还不是他!饶骂了人,还说是典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