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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忙命人去问,一时回道:“不妨事,是马棚走了水了。”
贾母忙道:“快说些别的罢,都是说抽柴禾惹出来的事。”又命人去给火神烧香。
刘姥姥道:“这神佛原是有的,怠慢不得的。我们庄子上有一个老奶奶子,今年都九十多了,一个儿子五十多了也没有孩子,眼看一家人就要绝了。谁知一天夜里,观音菩萨就托梦给她说因了她天天吃斋念佛,日日行善。送一个孙子给她。果然,第二年,就生了一个,生的雪团儿似的,聪明伶俐非常。现在都十二岁了呢。”
贾母和王夫人都听得呆住了。只是不住地念佛。宝玉却道:“姥姥说的那个抽柴禾的姑娘怎么样了?”贾母却推他道:“你还说!”宝玉方罢了。
一时探春道:“湘云前儿起了社,我们再起一社还她的席?”我笑道:“依着我啊,索性耐心等些日子,单等下了大雪,我们在院子里放上一大捆柴禾,又抽柴又作诗,岂不是好的?”说得宝钗等都笑了。宝玉瞅了我一眼,也不答话。
第二日,鸳鸯早早地来到潇湘馆,笑道:“林姑娘,快去吧,立等着说话儿呢。”我来至上房。只见贾母和宝玉,王夫人众姐妹商量着给湘云还席呢。宝玉道:“依着我说,也不要按桌席,每人跟前放一高几,各人爱吃的东西摆上一二样,再放了什锦攒心盒子,自斟壶,岂不别致。”众人也都说妙。贾母忙命传与厨房。又要带着刘姥姥去园子里逛逛去。
一时刘姥姥来了,却是满头的各色菊花,乱七八糟插了一头。众人不免又大笑,刘姥姥笑道:“年轻时,我原也爱这些花儿粉儿的,现在年纪大了,倒体面了呢。今儿也是个老风流罢。”众人又大笑。
走至潇湘馆,刘姥姥看到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书案上又有笔墨之物,问:“这必是哪个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首指指我道:“这是我这外孙女的屋子。”那刘姥姥忙觑着眼打量了我一回,道:“这哪象小姐的绣房,只上等的书房还好呢。”贾母因看窗纱颜色旧了,道:“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后就不翠了。这个院子里又没个桃啊杏啊的,这竹子已是绿的了,再糊上这个反而不配。我记得先前我们家有四五样颜色的糊窗的纱呢。明儿给她换了。”
凤姐忙道:“昨儿开库房,看见有好些银红的纱,又轻又软,竟是从未见过。又不知做什么,我还想着做两床绵纱被也是好的。”
贾母笑道:“亏你天天说嘴,人人也都说没有你不经过不见过的。连这个纱也不知道。”薛姨妈笑道:“凭他怎么见过,如何敢比老太太呢?老太太今儿就教导教导她,我们也听听。”
凤姐儿也笑道:“好祖宗,教我这一回罢。”老太太方笑道:“这个纱正经叫做软烟罗。你们没见过,都认为是蝉翼纱。”凤姐连忙让人取去,一会了取了来看,贾母笑道:“正是。拿银红的替她糊了窗子,只怕还有青的,叫人做一顶帐子来我挂。”
刘姥姥却道:“这么好的东西,我们想它做衣裳也是不能的,你们倒拿来糊窗子。”
贾母道:“这个倒是不能作衣裳的。”又叫凤姐:“你拿两匹绵纱出来,要青的。送给刘亲家。再找些出来,添上里子,做了夹背心子给丫头们穿,没的白收了霉坏了也是可惜。”
又逛了秋爽斋,便到了宝钗住的蘅芜苑。但见雪洞一般。案上只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素菊,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十分朴素。贾母叹道:“你原是年纪大了,没精神收拾屋子了,我的屋子比她的这个也还新鲜些。年轻的姑娘房中这样素净,也忌讳的。你们的东西想在家里没带了来,如何不和你姨娘要一些呢?”
王夫人笑道:“送了来,她又退了的。”薛姨妈也笑道:“她在家里也不家弄这个的。”贾母看了看宝钗,见她穿了月白裙儿,罩了淡绿的衫子,衫子上唯绣了几枝折枝菊花。头上一切饰物全无,叹道:“既年轻,就应该有个年轻姑娘的样子。要不要很离了格儿。虽然省事,若是外头亲戚看了,也不象。若果然很爱素净,少几样也使得的。以前我是最会收拾屋子的。如今老了,没这个闲心了。看着她们姐妹收拾的,竟也不俗。如今我替你收拾一回也罢。”
叫了鸳鸯来吩咐了一回。鸳鸯答应着。刘姥姥却道:“可不是的?老寿星说的很是。年轻人最忌讳素净。你们听戏里说的那小姐们的绣房多精致的。就是我们乡下穷,女孩儿屋子也不青冷清的。只怕将来影响了命运呢。”
说得宝钗目光一跳,王夫人面色一沉。薛姨妈也低了头。贾母却似什么也没觉察,道:“老亲家,前面摆了酒了。我们好生吃两杯去。”
第三十四章 欢宴
第三十四章 欢宴
却说离了宝钗的衡芜苑之后,众人来到缀锦阁。凤姐儿已经着人摆设整齐了。上面左右两榻,每一榻前有两张雕漆几。由贾母和薛姨妈坐了。下面设了一椅两几,却是王夫人的。余者皆为一椅一几。大家叙了座,依次坐定。凤姐李纨依然在一旁伺候着,虽有座,也不过应个景儿,只在贾母和王夫人身边伺候着。
大家坐定,贾母笑道:“咱们先来吃两杯。再行个酒令吧。”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自然有好的,我们如何会得?安心叫我们醉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王夫人忙起身笑道:“便说不上来,不过多吃一杯,醉了就睡觉去,还有谁来笑话咱们不成?”薛姨妈点头笑道:“罢了,只是老太太先饮个令酒吧。”贾母笑说:“自然。”自饮了一杯。
凤姐儿忙走到当地,笑道:“还叫鸳鸯姐姐来行才好。”众人都点头应道:“很是。”鸳鸯半推半就,笑道:“酒令大如军令。既推了我,无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罚的。”众人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说罢。”
刘姥姥却下了席,摆手道:“可别这样作弄我,我是不会的。我家去罢。”众人都笑道:“这可使不得。”鸳鸯笑道:“来人!快把她拉回座位上。”小丫头子们笑着,果然把刘姥姥又拉回席中。刘姥姥只是告饶,鸳鸯道:“再多言罚一壶。”刘姥姥方才止声。
鸳鸯道:“如今我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说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次说第二张,再说第三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牌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语,都使得。错了,却要罚一杯。”
众人笑道:“这个令好,快说罢。”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青天。”众人都叫好。鸳鸯道:“中间是个五与六。”贾母笑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余得一张六与幺。”贾母道:“一轮红日冲云霄。”鸳鸯道:“凑成便成个蓬头鬼。”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大家都称妙。贾母馀了一杯。依次说下去。轮我,我有点慌了,我可只知道林黛玉说的那几句,余下的再不能了。只好硬着头皮道:“良辰美景奈何天。”抬眼看宝钗,果然宝钗凝神看我,面现惊诧之色。我心中暗笑:“这算什么,我知道的可不止只有这些。若是叫宝钗知道将来的女性要学多少东西,看多少闲书,她还了得了?”看了众人,却并不在意,只有贾母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不禁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容易到了刘姥姥那里,大家都等着听她的笑话呢。都凝神听着。刘姥姥笑道:“我们庄户人闲了,也常会了几个人说这个的,只不如你们说的好听。少不得我也来试试。”众人笑道:“你说罢,再没人笑话你的。”
只听鸳鸯道:“左边四四是个人”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道:“是个庄稼人吧?”众人哄堂大笑。贾母笑道:“说的好,就是这样说。”鸳鸯又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这是有的,原是你的本色。”鸳鸯笑道:“右边幺四真好看。”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鸳鸯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两手比着,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听了,又大笑起来。凤姐儿见老太太高兴,又递眼色给鸳鸯,着实灌了刘姥姥些酒。薛姨妈因命凤姐儿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