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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大堂的门开了,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刘恋无意间回头,看见裔天推着他的大箱子走进来。逆光下的裔天,高高的个子,肩上挎着笔记本电脑大步流星。有棱有角的面孔,浓眉,坚挺的鼻梁,处处留露出坚毅和自信,只是目光很冷淡,带着点疲倦,为了适应室内的光线,裔天略皱了下眉头,然后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面无表情。
刘恋的目光锁住了裔天。
刘恋对于恋爱有过许多啥陪女的幻想,浪漫而又朦胧,渐渐清晰起来。她发现身边的上海女孩子对婚姻是那么实际,实际得那么有道理,她先是不屑,渐渐却生出佩服。她给自己要找的“他”也制定了条件和要求,而当裔天向她走过来,她竟一阵紧张,许是那阳光太强烈,把她脑子里的清晰重新变得朦胧。
裔天停在刘恋身边:“对不起,请让一让。”他的笑容温和而拒人千里之外,稍纵即逝。
刘恋忙闪到一边,“对不起“刚出口,裔天留给她的已经是阳一个背影。
裔天对管理员说:“我是裔天,预订过房子。”
电脑屏幕上出现裔天的资料,刘恋关注地看着:措施电脑行业,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接待小姐核实后交给他钥匙:“1602房间,两房一厅,对吗?欢迎入住白领公寓。”
当接待小姐为刘恋办妥了退房手续时,刘恋却吞吞吐吐地说不想退房了。她说:“其实,其实想退房子主要是合租伙伴的问题,我想找一个合租伙伴,譬如说,我愿意和搞电脑的合租。”
“我们的住户可以对合租伙伴提出要求,特别是在职业和工作性质方面,”接待小姐说,“电脑行业,刚才入住的先生是从事电脑行业的和异性合租可以吗?”
刘恋装作无所谓的口吻:“男的女的倒没有关系。”
听到接待小姐说,“你的愿望可以满足”,刘恋笑了。
站在1602房间里,裔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烂摊子:奇奇怪怪的盆栽,大大小小的纸箱,几个大塑料袋,里面乱七八糟东西正稀里哗啦地掉出来,塑料桶、一大摞鞋盒子、箱子
眼看着地上摆满了东西,裔天没有立足之地,他刚要回自己房间却被工人叫住:“检查一下,一共是二十四件东西。请你在这里签字。”
裔天哭笑不得:“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怎么签字?!”
没有签字工人就不能走,裔天叹气,接过单子开始数数,他是个认真的人,再不乐意的事,落到他头上,他还是会负责。数来数去,只有二十三件,刚要开口问,一只猫蹿了进来。
房间顿时增添了生动,仿佛气氛都活跃起来,猫蹿上蹿下,裔天赶忙去关卧式的房门,可是猫已经跳到枕头上。
“下来,你下来!”裔天第一次和猫说话。
猫压根儿不理会他。
敲门声再度响起来,裔天想不出又出了什么乱子,开门一看,是钱浩瀚。
钱浩瀚第一句话就是:“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领”裔天纳闷,钱浩瀚指着地上的女式皮鞋说,“有女朋友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钱浩瀚是裔天最好的朋友,从中学到大学一直是同班同桌同寝室,同学和老师都弄不明白性格爱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那么要好。两人都是学计算机专业的,裔天酷爱电脑,好像他的世界是由“0”、“1”组成的,钱浩瀚却说编程续毋宁死,毕业后开了家体育健身俱乐部。在网上聊天时,钱浩瀚常吹嘘俱乐部里美女如云,有痒操美眉、跆拳道美眉随裔天挑。
听完了裔天的解释,钱 浩瀚的口气里不无遗憾:“我希望你也开始了新同居时代啊!别告诉我,你还惦记着她。”
“谁?”
“韩逸啊,装什么糊涂?”
“有她的消息吗?”
“饶了我吧,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久远的爱情。”
“我写过信,石沉大海,后来,索性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
“你小子,活该!”
“我想去找她。这也是我回上海的一个原因。”
“你怎么找?你怎么就吃准她还在上海,而不在北京、深圳,甚至在美国、
欧洲?”
“你咋到她的下落,快告诉我,不管她现在在哪儿,我都要见到她!”
“我也就是随便一说,我怎么会知道韩逸的下落呢。”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许早就有男朋友了,也许嫁人了。韩逸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以为人家一辈子就等你这个浑球啊,别做梦了。”
“我信息我会再见到她。”
房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韩逸是裔天心目中永远的“背影女孩”。大学校园里,裔天偷偷吧镜头对准韩逸,没想就在按快门的瞬间,韩逸转身了,留给他的是谜一样的背影。陈年的旧照片 已经模糊了,裔天对着它发呆。
猫的叫声打破了沉寂。
“不谈过去了,好吗?”钱浩瀚道,“吃饭去,我为你接风。”
隔壁,新搬来的康平心情格外好。
把西藏的牛头和贵州傩面具挂在墙上后,康平走进卫生间洗澡,还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
两歌月前看到白领公寓异性合租的报道,同事开玩笑给康平报了名。对于合租的女孩子,他们可提了不少苛刻的要求,什么身高一米六二左右,体重不超过五十五公斤,学历最好是大专以上,连年龄、职业都有规定,和相亲相差无几。康平没把这事当真,在公司接到白领公寓的通知时,第一反应是电话打错了。
本来,康平还犹豫不定,可听到同事们话里话外地起哄,说“天上掉了个林妹妹”还端架子,无非是心疼钱,她便索性答应了下来。康平知道天上们背地里叫他“ON SALE”,什么东西都趁打折才舍得买,这回,他也大方一次,不就是租金比以前翻了一番嘛,以康平西藏的薪水,没问题。甚至康平今天被同事取笑时,还很高兴,被人嫉妒也是要资格的,谁让老板只对他青眼有加呢。
不过,今天老板的单独召见却让康平有点摸不着头脑。老板给了他一叠资料,说有个叫裔天的来公司应聘技术总监,裔天的学历和工作经历都无可挑剔,公司正缺这样的人才。可说这话的时候老板脸上半点喜色也没有。莫非是公司遇上麻烦了?网络经济不大景气,和客户打交道比以前困难,这些康平正在亲身经历,时不时心底会涌出共度难关的情怀。
“有人吗?”
女孩子的声音打断康平的思绪。
“请问有人在吗?”
康平很局促:“你是”
“我也是租这套房子的。”
康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卫生间里开始了和室友的第一次对话:“不好意思,我马上就找出来。以后女士优先,你先用卫生间。”
“我叫刘恋,是做形象设计的,在××影楼工作。”
“××影楼?就在我们公司对面。”康平赶紧做自我介绍,“我叫康平,生日是一九七六年八月十八日,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现任网络公司销售代表。”
“不可能吧?”
康平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什么不可能?”
刘恋带着兴奋:“我生日在一九七七年八月十八日,我们同月同日生,你比我大一岁?”
康平关住水龙头,满心喜悦。他把脏衣服收起来,让卫生间尽量恢复原样,自忖要给素昧谋面的女孩子一个好印象。
刘恋插好一束怒放的百合,又忙着洗水果。墙上的牛头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个牛头很有风格,是印弟安的吧?”
“西藏的。”
刘恋又问:“你去过西藏?”
“我喜欢旅游。”
刘恋带着几分附庸风雅:“高原的太阳,高原的风,高原的紫外线,一定很过瘾吧。”
“今年休假我打算去香格里拉。”
“真的?”刘恋饶有兴趣。
再三检查了镜子里的自己后,康平出现在刘恋面前。
刘恋看到康平很吃惊,两个握手,刘恋迟疑了一下,挤出一句:“侬。你好。”
不小心漏出的上海话,刘恋的这一声问好给康平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以至于很久以后,康平仍然会不时地怀念。又软又糯的话语,不侬不淡的微笑,不远不近的礼貌,不太艳丽但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