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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袖玉花开-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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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头,沧海中一泓风雪扬罢,徒留冬风地悲戚声在空旷地雪地上回荡。
  于战中时的那声惨叫,毫无悬念是从她的肺腑之间冲入云霄,也将凤晞成功忽悠过来。其实她不过跌了一跤,膝盖磕绊上锐石,倒下时冷不防又将身后两人绊住。而她这厢跌倒的地点甚好,前头是个丈高八百儿的断壁。这一绊一俯一冲,便直接叫身后的两位高手朝崖壁下摔去。是以之后两声惨叫便不是玉袖方才那一记拉风扎耳挂名号的叫,乃是两位高手面临万丈深渊而无人相救的两嗓子戚戚嚎啕。
  玉袖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见到他们终于死了,她也就放心了。
  凤晞如疾风刮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出,虽说这种事已然不少,但不得不将嘴角再度抽一抽。玉袖误打误撞的运道真叫人神往。
  玉袖正觉脚有些软绵绵便被凤晞扒起,顺带将她脸上的斑斑雪渍,和头上的大片华雪拂去。她笑了两下:“哈哈,没着意便滑了跤,不碍事,不碍事。”
  甫站直了,膝盖面儿呲啦的疼,她随意拂了把脸,拍去挂在刘海上的冰,眄着眼幽幽朝崖下头一望,道:“即便没有仙术本上仙也如此强悍。”说完,感到凤晞的手在头顶上顿了顿,一阵凉意自下颌传来,是凤晞捧起她的脸,凉凉道:“确实挺强悍的,我忘了即便是甚无用的神仙,也比寻常人的能力来得高。”
  玉袖不由自主地去握住他的手,讨好般道:“那个,嘿嘿,我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
  凤晞抢道:“第二次了。”
  玉袖道:“好罢,我错了。”
  凤晞眯眯眼:“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
  玉袖紧张万分,瞪着眼道:“你要怎的?”
  凤晞扯开一个冬雪消融的笑:“我听闻缙文拟好命盘中,但凡姻缘这一劫数大多交由月老门下的弟子去造,偶尔碰上数个不对盘的执拗人,便贪懒地拿根红线捆了。又据闻这根红线效验非凡,令女子不能离开男子十尺。”
  玉袖笑道:“哦,那真是个不错的法子。”
  凤晞点了点头,抹开碧蓝的眼眸,继续道:“这就表示他们何时何地都必须傍一处。倘或男子有早读的夙惯,女子便不能多睡片刻。”
  玉袖皱了皱眉,嘟囔道:“哦,这就不大好了。”
  凤晞不为所动,自顾自道:“倘或男子因要事必须离开客馔,那么女子便也尝不得珍馐了”
  玉袖咽了咽口水,改口道:“这根红线真是害人害己,是哪个缺德鬼想出来的?”
  凤晞看着她,沉思的模样,似乎正在脑中搜罗这一号人物,半晌道:“我记得似乎是北冥帝的夫人的娘家的”
  玉袖晕了晕,抬手捂住凤晞的唇:“好了,这件事稍后再议。”望了望前方,众多人七倒八歪地躺着,剩余的并着青珂和薛谨统统消失干净,她问道:“他们这架算是掐完了?青珂和薛谨呢?”
  凤晞方才将一颗心扑在她身上,并未着意旁人,分出眼白的时候隐约见到数人跳崖的壮举,慢慢道:“都跳崖了。”
  玉袖了然:“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凤晞收了淡笑,深沉地盯着玉袖,浮光如海:“这个问题”
  玉袖认真地回看他:“这个问题怎么?”
  静静候了半晌,凤晞才道:“真是个好问题。”
  玉袖:“”
  这件差事,实在办得好。
  按缙文的夙性大约会对玉袖如上评价,他认为玉袖虽是个不经事的主儿,所作所为皆雷声大雨点小,好在总能阴差阳错将事情补得圆满,兴许还能点缀□,总算没将事给耽搁。譬如这桩事,倘若她不这么一跌,不这么一叫,凤晞怎会不顾情谊将他们丢下,不将他们丢下,便不能叫他们齐大伙儿跳崖殉情从而将剧情推入□。
  但她左右想想,那个该跳崖的人怎么都应该她罢
  亏得绿颐的水镜捎在身上,能敬出来将他们弄丢的人寻一寻。可见神仙真是个好身份,倘若没神仙造出这些上天入地的宝贝,要办此类寻人的事,除非没日没夜地找,绝没旁门左道的小路能抄。
  玉袖从尸堆中翻出一片碎花绸缎,缎子上站了几根发丝,是从青珂的衣衫上被削下的。将发丝丢入镜中,水镜显示的是一路飘雪,他们兴许没到目的地。但若按缙文谱的来说,先前的山道成了山崖,不晓得那个山洞会不会变成地洞
  玉袖在沉思。
  凤晞沉吟道:“左右都不晓得对不对,先找一找再说。”
  玉袖欣然而应。
  夕阳西下,劳碌奔波在雪崖。
  凤晞和玉袖将山头下方圆几里饶了两圈,除却两具刺客的尸体,和一些打斗的痕迹,便再无他可探之腻,便悻悻而回。
  因无头苍蝇般寻实在过于盲目,凤晞表示先回镇子寻人问一问左近的详细地界,有无山洞之类的形容。
  待问到第十位老伯,他满脸褶皱坑坑洼洼,重要的是他的牙掉得有些多,一张一合之间玉袖悄悄数了数,还剩三颗牙摇摇晃晃坚忍不拔。他好似含着一颗橄榄,干瘪瘪地唇抿着咬字:“东东”
  不需要继续“东”,玉袖也晓得是东面,扶了扶柱了根木头拐杖的老伯进屋,立即朝东深入。对此凤晞表示即便是出于礼貌,也该等老伯将话说完。玉袖摆手道:“那多浪费时间啊,我记得凡世有这么一句诗形容一刻千金的,说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唉,你听没听过?”
  凤晞恁样博学的人,出乎意料表示没有听过,大约是没大名望的诗人所作。但他细细品来,着实是有一番深刻的道理在里头,鉴赏了一路,赞誉了一路,又无限感慨忧伤了一路。
  要从他沉着又淡漠的眼神里品出忧伤这个词语委实有些难度,但还是叫玉袖品出来了,虽然她没闹明白他在忧伤些什么。
  后来玉袖对方才没有坚持听到底而懊悔不已,老伯的话实有参差。
  傍晚,天色已黑,百家橘红的豆灯逶迤串成条长长的光线,替他们照出了镇外数十里。九重天的北斗星亦替他们指路,空旷的雪地,只剩脚下暗哑的踏雪声。融融乳白包围着他们上下浮动,迎着鹅毛大雪,前方一座凸起的山洞成了白色世界唯一招摇幡标,玉袖兴高采烈地奔向它。
  在这样难得的风雪里,她难得找着一个洞穴,里头却不是青珂和薛谨,乃是一头甫入眠的白熊。好歹不歹玉袖又将这头将睡不久的白熊给闹醒了,寻人这码事便千回百转了一宿。
  在玉袖入明泽门下前,她爹娘给她寻过几位西席,皆韪认玉袖乃是个聪慧伶俐的姑娘,却可惜浮躁冒撞,一门心思只想显摆些小聪明,委实教不得。幼时的她对这番评价的内涵实是打了个闷葫芦,揣在心里揣到了两百多岁才摸出个条理,继而执拗反驳她自己乃“藏愚守拙”。可如今看来,几位西席皆目光深远,看人看物甚有几分透彻,对玉袖的评价是相当合衬的。
  一如此时,玉袖将老伯的话领会错不说,本见了白熊就该绕路走,但她好奇心大起,便一发的难收拾。
  她摸了摸熊耳,顺了顺熊背,抚了抚熊掌,摸得舒畅后,预备离去的节骨眼儿上,她将人家尾巴给蹂躏性的一踩,整座雪山顿时热闹了起来。
  所幸这场出人意表的热闹只折腾了半夜,白熊小弟大约因体力不支,愈添饥寒交迫,更是疲懒,非常应景地回了它的老窝开始它绵长的回笼觉,方终结了一出有惊无险的烂戏,玉袖才拖着气喘如牛的骨架子,回头又寻了老伯,待他憋出 “东北”俩字,已费了大半夜,不晓得青珂他们还有命没命活,令她甚是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相濡以沫(一)一更

  腊梅花开的季节,红梅星星点点妙立在枝头,似一副阳春白雪的不败诗画。
  玉袖枕了张软絮垫在冷冷的板凳上,仰头将远处的落雪成白极目相望。不知是谁说过,雪没有颜色是因为它将自己的颜色忘了,眼目下真是十分应景。
  调皮的六棱雪花挨肩迭背地来瘙痒她,被她一手轻轻赶走,再抬头时,镇里的孩子哄闹作成一团,围着远处的薛谨打圈儿。
  薛谨木讷坐着,垂着脑袋静静望着地上即将被雪湮没的落梅,沉寂得似没有星月的夜。
  相处多日,镇里的孩子们甚至替薛谨编了首童谣:“木也呆,他也呆。日日趺坐望沧海。沧海不忍独自哀。泪淹九州皆成白。”但薛谨甚为大方地没将这番奚落上心,想想他也没法不大方,因一切就如白雪忘了自己的颜色,他也将自己、将身旁的人忘得很是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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