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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青年的手收回袖中,长叹一口气。
“笃笃笃”店小二敲敲门,回雪扬声问:“什么事?”
“白大人已经走了,走前给屋内的客人回了诗,让小的送过来。”
回雪到门口接了诗,恭谨地呈给青年。
青年看着纸上挺秀的字迹,面上浮现出一丝奇特的神色,只见上面写着:“《月》过水穿帘触处明,藏人带树远含清。初生欲缺虚惆怅,未必圆时即有情。”
青年把纸攥成一团,握在手心里。直直瞪着墙角的花架,目中现出阴沉之色。
“主人?”回雪望着青年的脸色,紧张地问。
“回雪,我,是该见见光儿了!”青年一把把纸团顺着窗户抛出去,回转身,平静地看着回雪。
“是,主人。”回雪垂下眼帘,安静地回答。
林笑站在窗边,看着孤悬在夜幕之上的一弯月。
心中忽然莫名地惆怅。
那一晚,自己也是这般一直站在月光下,看着朦胧的月色笼罩下的黑暗出神。
那时候,自己想了很多很多。
有痛,有伤,有悔,有心酸,有绝望,有茫然,有反思,有回忆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破碎和空虚、寂静和失落。
现在的自己活得远比从前积极,可是为什么还是有着这般郁结?是林笑的放不下,还是麒光的左右为难?
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故人,究竟该用何等的面目相见?
若是能再见苏诺,自己又会用怎样的心情看着他,开口說出怎样的话?
曾经爱过、恨过、纠缠过的人,怎样云淡风轻地遗忘,又怎能漫不经心地忆起?每一个付出过真情的爱人,都曾在灵魂深处烙印下他们独特的印记,一旦触及,便隐隐作痛。恍惚间便看到了回忆中那人的脸。温柔、放纵、疯狂、直指人心;张扬、冷酷、凌厉、没心没肺。同一张脸上变换着不同的表情,每一种都如利刃割过,痛彻心肺。而那人的一切,都随着痛楚,渐渐的开始清晰。
林笑一声长叹。
他忽然明白,原来让人痛苦的并不是已经失去,而是曾经拥有。
第十九章 天使抖落了一地鸡毛
上大学的时候,林笑和肖眉喜欢坐在五道口地铁站里,看着匆匆上车匆匆下车的人群潮水般涌来、消退、再涌来、再退去观察人群的意义不是消磨时间,而是努力地在一群表情麻木面目模糊的脸上寻找别具特色的表情。总有那种独特的人,带着不一样的鲜活而生动的表情出现在视线中,于是林笑就一直看着那人,直到他消失不见。大部分时间,当林笑注意到特立独行的人时,那个人很快地也注意到林笑,然后就飞快地扫林笑一眼,有的被他无礼的盯视弄得很尴尬,有的则冲林笑一笑而过。林笑想,当一个人被特殊的目光从背后关注时,那个被观察者是有感觉的,所以每次他们都会迅速回头发现林笑。
那种受到了监视的感觉,可能很多被人热烈地暗恋过的小女生都曾在上课时感受过——来自身后的或者来自斜后方的小男生炽热的目光,于是她回过头去狠狠瞪他一眼,或者,她红着脸低下头去。
林笑随着麒泰等人一起离开阅秀楼,走在夜色岑寂蛙唱声声的大路上时,他忽然有了一种被人关注着的感觉。
空气里飘来阵阵清新的芳草香,伴随着河岸湿润的水汽,让人心中立刻一片清凉。马儿嗒嗒的蹄声、清脆作响的脖铃,坐在平稳的车内,林笑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
昏暗的车厢内,麒泰侧头凝望着林笑模糊的侧影。
黑暗中那明艳的五官安静地起伏出温柔的曲线,毫无防备地在麒泰的身旁随着马车车身轻微的颠簸微微摇晃。
林笑的呼吸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麒泰忽然忍不住产生一丝恐慌——他会不会就这么睡着睡着便断了气?
麒惠和麒玉骑在马上轻声谈着什么,似乎也被夜色的寂静感染,所以声音一直压得很低。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麒泰撩起车帘,却见一辆巨大的黑漆马车横在大路中间,车上高挂的两盏大红灯笼映着车夫帽沿压得低低的脸。
一个骑着黑马的锦衣青年笑眯眯地坐在马上,看着这边。
所有的侍卫全都紧张起来,手按住腰间的刀柄,麒玉扬声道:“前面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拦睿仁亲王的车驾?!”
“草民百里回雪,拜见诸位千岁!”回雪微笑着,在马背上一欠身,算作是行礼了,继而扬声道:“请问敏孝亲王可在车内?我家主人乃是亲王旧日在萧地时的故人,今日阻挡各位千岁大驾只为请敏孝亲王下车一见!”
百里回雪?!众人心头不由皆一震。各自对望一眼。
“不知令主人尊姓大名?”麒玉也在马上一欠身,道。
“家主人上邺百里青锋。”回雪恭谨地道。
回雪的话音刚落,黑漆马车巨大的车门便打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走下来。
红彤彤的灯光里,百里青锋雪白的长袍泛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俊朗的五官却带着一丝威烈之气。
“在下百里青锋,特为见十四殿下而来。阻途唐突,诸位千岁莫怪!”百里青锋对着几人一抱拳,淡淡說道。
“百里将军。”麒玉和麒惠也在马背上抱拳还礼。他们心里其实都有点不舒服,不管怎么說,抱拳施礼都是军营之礼,在战场上也就罢了没什么讲究,可是现在这场和,百里和他的家奴都草草地施抱拳礼,就几乎有些轻慢了。
麒泰把车帘子放下,却看林笑已经醒了,大大的眼睛折射着车外的光线,发出闪烁的亮点。
“光儿”麒泰不由开口道。
“我知道,你在里面。”百里青锋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光儿,我只是想看你一眼。我很想你。”
众人的脸都不由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这百里青锋居然毫不避忌,开口就說想麒光。
林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火烧火燎的。
“光儿!下车!”百里青锋的声音里夹着一丝焦躁,隐隐的,又似带着一丝担忧。他直直地盯着林笑乘坐的马车,手却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光儿”麒泰轻轻抓住林笑的手。这时,砾岩忽然静静地开口道:“百里将军,请容下官通报殿下!”
百里青锋猛地看向他,目光凌厉,砾岩依旧平静地看着百里青锋,表情泰然自若。
盯着砾岩看了一会儿,百里青锋蓦地笑了,一字一字道:“好。你去通报你家殿下吧!”
砾岩趋马来到车窗下,沉声道:“禀二位王爷,安南侯百里青锋求见敏孝亲王千岁。”
“知道了。”林笑淡淡說。
林笑的声音刚一传出,百里青锋的目中便不可抑制地现出一阵激动之色。
闭上双目,深呼吸。陡地张开眼,林笑推开车门,慢慢走下车去。
暗淡的夜色中,林笑略显瘦弱的身影单薄如剪影。百里青锋的眼睛却陡然灼热起来,定定地凝视着林笑。
林笑走到距百里青锋五步之遥的地方便停下来,静静看着他。
“光儿!”百里青锋一步就到了林笑面前,一把将林笑揽进怀中。刚才还清朗的声音此时却有些沙哑低沉。“光儿”除了叫麒光的名字,百里青锋似乎什么都說不出来了。所有人都尴尬地侧过脸去不看他们。
麒惠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又似悲伤又似失落又似痛苦。
他的身上有太阳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酒的味道。嗅着他的气息,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心跳,一瞬间让林笑有些茫然若失,这个男人如此生动地站在自己面前,林笑一直刻意逃避的麒光的过去就这么一下子横亘在了眼前!他抱得那么紧,他的心跳那么急,他的身体那么温暖,他是如此地爱着那个少年!
寂寞太久的身体似乎因此而感动,林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怀抱给予自己的热情与安全。
百里青锋深深埋下头,把脸贴在林笑的发间,嗅着他的味道。
“我想你。”百里青锋的声音很沙哑,这次却是因为欲望。
他的呼吸吹拂在林笑的颈间,林笑咽了口唾沫,浑身发软。“我想你。”百里青锋再次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說,灼热的鼻息喷吐在耳际,林笑浑身酸麻,心脏怦怦跳动,仰起脸看着百里青锋明亮又深邃的眸子,林笑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连动动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跟我走,好吗?”百里青锋看着他,温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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