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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几个铜钱儿就尽够了。”
明霄为难地咬咬牙,他的荷包里根本没有铜板,这个荷包还是细心的卫太后特别给他准备的,怕他路上要买什么零碎的小物件。
衡锦垂下头,想了一瞬,就从明霄手中取了一枚碎银,双手捧了递到那妇人面前,呐呐说道:“这些天,天宝常在你家跟着吃饭,多次蒙你照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妇人抬头看看衡锦,再低头看看那双手郑重捧着的碎银,又抻抻散乱的衣襟,这才双手接过,“即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妇人也不多言,知道这父子俩只是过客,她手里捏着钱,俯身拎起柳条筐就走开了,并未留恋。
“衡先生,请到船上一叙。”明霄出口相邀,口气异常坚持。
衡锦愣了一瞬,抬眸望着卫无殇,“花兄,世界真是狭小,想要后会无期也办不到。”衡锦伸手一抄就将天宝扛上肩,“天宝,这位花先生曾为你取过鱼刺,也算是救过你命了,你要谨记在心。”
明霄听到衡锦的话,微微愕然,不知卫无殇何时与衡锦父子发生了交集。
天宝大眼睛滴溜溜转,悄悄打量着卫无殇,依稀记得这人就是那晚揪扯住阿爸不放的家伙,不禁皱起小眉头,这个怪叔叔现在看起来情形可不太对劲,就像被人当胸打了一闷棍似的。
衡锦也不多言,扛着天宝就跃上船艏,明霄紧随其后,卫无殇瞪视着那个漠然而去的高峻身影,眼里冒火,心里却如灌满了碎冰,冷冽尖锐的冰碴子将他的五脏六腑扎得稀烂。
“衡先生,这位是我的舅父”
大家进了舫船二楼正中的楼舱,明霄转身为衡锦介绍卫无殇,话才出口,衡锦就沉声续道:“花无殇,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 一面之缘!卫无殇身子一晃,腾腾倒退两步,心底呐喊:阿恒,我们兄弟俩本是宿世孽缘!你没死,却已喝了孟婆汤,踏过奈何桥,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明霄一愣,这是他第二次听说花无殇这个名讳,猜到可能是卫无殇在外行走时所用的,“啊,大家果然有缘,这位正是我的舅父花无殇。”明霄顺水推舟,一边请衡锦父子坐下,一边扭头笑看着卫无殇,“那天在船上,我都没来得及仔细介绍衡先生,他”
“对他我已经知之甚多。”卫无殇双眼凝注着衡锦,勉强在紫檀椅上坐下,衡锦也回望着他,“花兄,适可而止吧,对你,我已不想再了解下去了。”衡锦话里有话地说着,随手将天宝放在地上。
卫无殇倏地垂下眼眸,拢在袍袖中的双手已紧握成拳,一下子想起沁凉的夜风里四散飘飞的衣片,和身上的重压与炙热,所有的耻辱、迷茫、渴望、所有未竟的夙愿,隐秘的依恋,虚度的时光,排山倒海汹涌而来,瞬间便将卫无殇砸入深浓的绝望。
“咳咳舅父衡先生”明霄早已感到楼舱内涌动的强大气场,压抑得令他感觉窒息,恰好双喜进来奉茶,明霄眸子一转,笑着吩咐双喜:“双喜,你去将客舱收拾妥当,衡先生父子要与我们同行。叫他们去买些黑李和玩偶,天宝必定喜欢。”
“萧公子”衡锦似要出言制止,卫无殇也惊骇地猛然抬眸望向明霄。
明霄不等衡锦开口,立刻微微趋身向前,极其专注地凝视着他,“衡先生,我看你不似涓介之人,为何将我的心意当成廉价的施舍?连刚才的五婶也懂得心意并非普通的酬谢,遂坦然接受,我不过是请先生搭一段顺风船,先生请再勿多言。”
衡锦不言不动,脸上却蓦地展开一个笑,异常舒畅又奇怪地带着丝困惑,琥珀色的眼眸中晶辉灿灿,卫无殇远远地看到,心脏如被利箭洞穿。
明霄情知衡锦答应了,也开心地笑了,“我舱中正好备有小床,可以搬到客舱去给天宝用,还有我自己手绘的画画书。”
天宝极之灵醒,立刻发现明霄的话中提起他,便稳稳地朝明霄走过去,一边展开小胳膊,“叔叔叔叔”在他的心目中,这个面目俊美可亲的叔叔便似天神一般。
明霄俯身一把抱起天宝,全不顾他满身的灰尘,嘴唇贴着他肮脏的小脸儿蹭蹭,“小宝学会叫叔叔了,叔叔还没给过你见面礼呢。”明霄想了想,便从头上拔下那枚玉鹤簪子,他浓黑的发便似墨瀑般披散下来,“天宝,你的头发长而卷曲,很美,但若不束起来,纠结成一团,梳都梳不通了,叔叔这支发簪送你做见面礼可好?”明霄说着就亲自动手为天宝将长卷发束在头顶,以玉簪绾住。
“阿鸾这玉鹤簪”卫无殇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淡笑,柔和地叹道:“这玉鹤簪很配天宝。”
“嗯我也这么觉得”明霄左右打量着天宝,笑得更加明朗,“咱们天宝殊颜皎皎,长得真俊。”
那娃娃历经困厄,异常早熟,已经懂事,知道明霄在夸奖他,立刻咧嘴咯咯地笑了,黑污污的小手抓着明霄雪缎夏袍的襟口,撑起身子‘啵’地在明霄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水水的一个小唇印。
“呵呵呵”明霄猝不及防间被天宝亲了个正着,也嗬嗬地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的幼儿亲吻,感觉非常特别。
衡锦好似见惯了宝物,虽然知道这支玉簪价值不菲却不以为意,“小宝,谢谢萧公子。”衡锦淡声吩咐着,不经意间眸光扫向卫无殇,意外地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
“天宝,下船后,叫你阿爸将玉簪收好吧,这是很难得的一件馈赠。”卫无殇的话虽是说给天宝,双眼却不可抑制地凝视着衡锦,他万没料到明霄竟如此疏朗慷慨,居然将玉鹤簪送给天宝。
卫无殇沉心细一想又觉得明霄此举异常巧妙,怪不得卫无暇总是夸赞明霄聪颖明慧,这玉鹤簪与玉鹤佩本为一对,俱是南楚王太子的信物。玉鹤佩明霄自小就带在身边,当年还成就了明霄与景生的情缘。玉鹤簪则是明霄冠礼后才开始佩戴,明霄似乎已猜到衡锦身份特殊,而天宝又有北朔血统,他以王太子之信物向他们示好,缔结友情,含义深远。
衡锦挑眉笑了,“我这辈子丢在身后的宝物不计其数,但这一件却是萧公子送给天宝的,自然会为他特别保存好。”衡锦早看出那玉簪形制古雅,玉色通透明润,定非凡品。这位萧公子能将这种稀世宝物随手送人,身份更加难测,但衡锦对于结识权贵毫无兴趣,也就并不说破。
就在这时,双喜捧着一盘黑李走了进来,“公子,客舱已经收拾好了。”双喜将那翠色琉璃盘子放在案几上,“小瓷人儿也买了,我还特别为孩子预备了几套换洗衣物。”
天宝自双喜进门后就眨巴着大眼睛追着盘子看,此时更悄悄地将拇指凑到嘴边,明霄温柔地拉住他的小手,“小宝乖,洗过手手再吃果子,可好?”
天宝看看明霄,再扭头望望衡锦,小眉毛皱成个团团,真恨不得立时就从大盘中抓起一个果子藏在怀中,“阿爸阿爸”
火花
衡锦一听‘洗手’二字就浑身发痒,这些日子他和天宝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到了夜里他们只能勉强在江边擦洗一番,换换衣服,从无机会热浴,此时上了这外表朴素内里幽雅的舫船,衡锦才发现自己和天宝已经满身异味。
“嗯咳咳萧公子”衡锦为难地看着明霄,第一次露出踌躇的神色,卫无殇见了也是一愣,记忆中,只有在阿恒很小的时候才偶然流露过这种犹豫,阿恒一向勇往直前,想到即做,很少考虑后果。
“衡先生,有事尽管开口。”明霄也察觉到衡锦的无措。
“咳咳可否在船上沐浴我们身无长物”刚才走得急,他们简单的包裹也丢在工棚中了,此时开口,衡锦只觉难堪,对面那位花某一直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看,令他如芒刺在背。
“衡先生,浴汤早已备好,我刚要回禀呢。您和天宝公子的替换衣物也都准备了,就是不知尺寸式样是否能令您满意,要不,您先将就着换上,若是哪里不合适,我再去置办。”双喜是双福最得意的弟子,一向眼明心细,此时见状,立刻躬身回答。
明霄赞许地点点头,难得手下人有眼力劲儿,想得这么周到,“衡先生,你在这船上请一切随意,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有事就找双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