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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还是个喜欢说话的啰嗦家伙,有时候几乎是个话痨哈他跟我说过了他的家世,他的从军经历,甚至他的恋情不过,那家伙最喜欢说的还是他的兄弟,确切点说,是他的两位兄长。”
齐仲彦忽然无意识般地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幼时的事情,想起自己的大哥,自己的兄弟。
“他大哥教他骑射二哥教他诗书,两人都对他万分疼爱诸如此类。
“某天,他突然告诉我他要去见他大哥了,我当然高兴,我说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啊好歹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可他说不用你送我上战场就好,让你亲自送我去见大哥我怕我当不起”
说到这里,林秋芷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原本放松的两手微微抽搐了两下,最终握起拳来。
“当不起
“那一场仗,他的主帅犯了个小错,代价就是牺牲了他带领的几百个人
“‘全军覆没’并不适用于那一战,至少,听松活了下来也只有他,活了下来。”
林秋芷的声音忽然顿了顿,他闭闭眼睛,嘲讽地笑笑,而齐仲彦,也稍稍放平了原本勾起的嘴角。
“后来呢?”齐仲彦的问话声有些不自然。
“啊后来”林秋芷笑了,笑得冰冷,“那天夜里他请我喝酒,然后他就走了去找他大哥。”
齐仲彦有些讶异于这样的回答,挑眉看向林秋芷,见林秋芷神色,便即了然:“若只是如此,盟主便不必说这么多了。”
“他死了。”林秋芷这回答得干脆。
“是么”齐仲彦的声音里有几分叹息。
“他请我喝酒,自己却只喝了一杯——那一杯,偏偏就是最要人命的
“我那时不知,待他倒地我才明白过来,请喝酒不是因为他要借酒消愁,而是要让我在他死时陪在他身边好听他的遗言。
“真可笑我想啊,当主帅的犯了错,却要推给下属,还赐给他毒酒要他自杀,真是恶毒
“可我错了,听松说,十几年前他大哥就过世了在出征之前,在告诉我他要去找他大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问他是不是那个主帅看他不顺眼想用这方法除掉他,他摇头说不是,却拒绝告诉我更多,我说那我总得去找人复个仇什么的吧,他却回答那种事哪轮的到你啊我死后变成厉鬼索命不就结了让你担了干系你一定会后悔会骂我死了都要拖累人呵呵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都在笑。
“我身上沾着他吐出来的、伤口流出来的血,而他靠在破桌子上奄奄一息我真佩服我们两个,在那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说着,林秋芷忽然又笑出了声。
“呵他那要是发痴发傻的话,那我笑算是什么?冷血无情?”
齐仲彦淡淡地道:“那不是玩笑吧‘复仇’,是真心话。”
“不错。”林秋芷闭闭眼,“又说多了他的死我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真正重要的是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齐仲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有人,为听松平反。
“那人就是提拔他当副将的人,名叫韩坤玥,这名字,你可不陌生吧!”
齐仲彦眯起眼睛:“当朝宰相,韩坤玥。”
“当时的他不过是个廷尉而已。”林秋芷抬手揉揉眉间,“他竭力搜集了证据,写了文采斐然字字泣血的奏章向皇帝证明听松的无辜,皇帝惊叹于‘韩卿之才美而德备’,于是乎彻查此事,最后,罚了那位主帅一年薪俸几百条人命啊,却不过值一年薪俸而已,难怪老听到骂人说‘贱’”
齐仲彦没有回应林秋芷带了隐隐怒意的话语,自顾自闭起了眼睛,林秋芷也便说下去。
“韩坤玥由此得到了似乎很看重官员德行的老皇帝的宠信,哈,当然,买通内侍让他们趁此时说两句好话也很管用总之,他的仕途自此一片平坦。
“为官之道韩坤玥也算精通了,所以,那次平凡让我很在意:这种从来不肯得罪任何人的家伙,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副将一次冒犯了那么多权贵?那个主帅可是有着无数的硬靠山而且,他居然得到了那么多支持,还轻易找出人证证明了听松的无辜。
“真是顺利简直顺利得让人奇怪,是不是?齐仲彦,你也这么觉得吧。”
☆、第二十一章 理由 (2601字)
相同的起点,相同的资本,夺得所欲的唯一手段就是自身的力量这才是我所向往的世界。
——林秋芷
…
齐仲彦手中的折扇微微打开几分又慢慢合拢:“这些事,我倒是头次听说外面的说法只是那位主帅指挥不当致使某副将所率全军覆没,平凡一事,更是无人知晓。”
“那是自然”林秋芷不屑地撇撇嘴,“那个什么混账主帅是皇帝的大舅子,韩坤玥怎么会傻到把事情闹大?偷偷报告给老皇帝,一来证明他的才华德行,二来又保全了护短的老皇帝那张脸面——皇帝自然喜欢这样的臣子!魏征那种人,没有哪个皇帝会真的喜欢的,所谓明君,不过是足够理智所以压下了厌恶之心而已。
“我有些怀疑了,韩坤玥得到的利益太多太大,而付出的却太少听松死亡的时间恰恰是老宰相年迈,皇帝老儿正打算寻找接替者的那段日子。
“从听松之死到韩坤玥为相,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戏。
“上场的戏子人数之众地位之高,简直令人惊叹。
“你明白我想说什么,是吧?”
“因为某些缘由,老皇帝想要扶持一股新势力,韩坤玥发觉了这一点,所以”齐仲彦握扇的手已经有白色的骨节突起,说话声却是毫无波澜,“韩坤玥联合那个主帅以及后来支持平凡的一干人等演了这一出戏从指挥失误,迫死迫死听松,上书平反,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刻意为之。”
“是啊差不多啦!”林秋芷轻轻鼓起掌来,“真高明,说实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真的有这等事,一众高官权贵,合力让一个全无家世背景或者别的靠山的后生小子,就那样得到了相位呵呵,可他们的确就这么做了,个中缘由,我当初是一点也不明白。”
“可我明白一件事:听松,是韩坤玥故意放弃的怎么说呢弃子,不错,就是弃子。
“不管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愿意提拔听松,到最后,在发现他有这样的‘大用处’之后,韩坤玥毫不犹豫地用听松的性命走出了第一步棋。
“我那时多想杀了韩坤玥啊所以,我跟随姑母学习了三年暗杀术,不过两年多以前,我突然发现暗杀术的学习已经没必要了,我甚至已经可以轻松取走皇帝的脑袋,何况他一个连合格护卫都没有几个的宰相?我杀他,简直就跟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可我偏偏不能杀他了。
“我是隐脉中人,隐脉背负着的是整个江湖,或者,还有江湖与王朝之间的微妙平衡,我不能只为了听松就让这两个平行的世界相撞。我是有信心让韩坤玥死,可我没有信心保证那之后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杀了韩坤玥而又无法善后,或者会引起新的王朝更替也说不定,到那时候,死的人可就更多了
“就为了这个似乎很伟大的理由,我放弃了暗杀。”
听到这里,齐仲彦脸上忽然出现了微妙的不甘。
“我憎恶让我无能为力的朝堂,也憎恶无能为力的自己可我不能永远这样憎恶下去。
“比起朝堂,我所生存的隐脉更接近江湖,而江湖,比朝堂简单太多了
“改变起来,也容易得多。”
“即便是江湖,据我所知,也同样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你想要改变?”折扇微微打开几分,齐仲彦脸上的不甘褪去,却又浮起了莫名的自嘲。
——他同样憎恶着夺取他一切的朝堂,但,他从未有过改变或反抗的勇气。
“我要让我的武林,我的江湖,不同于那个靠权力说话的帝王江山!”誓言一般说出这句话,年轻的武林盟主眼中的光芒坚定不移,不容错认,却在话音落后忽然沉默了下来。
齐仲彦默默闭上了眼睛,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听松,是林秋芷有着“让江湖武林异于帝王江山”这目标的原因,也不巧的,是齐仲彦想要报复晋楚家的原因。
那死于塞外的将军,听松只是他的字而已。
他的名字,叫做齐叔彦。
他叫他——二哥。
林秋芷的目光中忽又多了几分凌厉:“我讨厌君君臣臣,我讨厌看到强者被迫卑躬屈膝,我讨厌看到小人得志后的嘴脸,而这一切,在朝堂上屡见不鲜,如果有一日,这江湖也变成这般模样,那我,宁愿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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