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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一听——这些乐师敢情是大老远跑来“踢馆”的,没得银子好赚,便有些嫌弃,又想起这金谷酒楼常年养着一群乐师歌女之类,只怕这几位说是什么“讨教”其实也是想借个地方卖艺而已,只好道:“这我可做不得主,待掌柜的吩咐吧。”言毕拔脚就走,自去招呼客人。
可是,连林秋芷近乎胡闹的化妆都忍耐了下来,某些人如何能够白白放过机会?
姜姮见小二转身,立即冷笑一声:“见钱眼开,见我们没银子便丢下不管了?”
青萝冷着脸道:“太史公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算不得错。”
林秋芷配合道:“非也,正因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太多,如今世道才会这样乱的!”
“商人重利,不算‘趋炎附势’,你言过其实了。”季琅嬛摇头,言语间颇透出几分圣人君子般对世态炎凉的“痛心”和“感慨”,“只是唉,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风破听着看着几位同伴唱做俱佳的表演,在心里无聊撇嘴,不说话,却也配合地阴着脸瞥了那小二一眼。
几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拿捏好了正让一众食客小二听个清楚,酒楼中众人不由得都循声望向这一行人。
掌柜的听见这边似乎出了点麻烦,便走过来瞧瞧,见某五人口出讥讽之言,本着“和气生财”的念头,客客气气地道:“几位这是有何贵干?”
林秋芷不答话,却反而露出赞许的表情,向掌柜的道:“你这掌柜的倒还好些,若你也赶我们走,我们也是一样骂的。”
那掌柜的暗翻白眼心想你要骂就只管骂我还怕你不成——原来这人脑子却是不清楚的。口中却仍客气:“哪里哪里敢问几位来意究竟是”
“踢!馆!”
铿锵有力坚定不移的声音却偏偏配上了如此诡异的答案,闻言众人一时竟不知该当作何反应,齐齐愣在当地。
踢踢馆?
这里是酒楼而不是武馆这件事,他们应该没搞错吧?
应该没有呃,谁又知道呢
怔愣无语并伴随着少量错乱思维的僵硬和静默被悠扬高亢的女声打破,不过么,那些词句不那么动听就是了
“啊呸!你个混蛋胡说八道什么呢!”姜姮一把推开胡言乱语的林秋芷,自己上前道,“我等乃是天南海北流浪的艺人,听说苏州金谷酒楼丝竹最佳,特来讨教!”
掌柜的回过神来,闻言也与那小二一般心思,只道五人是来此讨生活,故作歉然神色,一笑道:“几位可是来的不巧了,楼里乐师人满,不再招人了”
林秋芷大怒,抢身回来冲掌柜咆哮:“谁稀罕来此卖艺啦!把乐师们都叫出来,我们决斗!”
这一回,把林秋芷从掌柜的面前拉走的是青萝。
一手用力拧着林大乐师的耳朵,一手按住正意图高举的林大乐师的右手,阻止了此人挥拳高呼的意图,青萝仍冷着脸道:“抱歉,他脑子是坏的。”
季琅嬛呵呵笑道:“可这决斗啊不,是讨教,还是要的。”
楼中一众食客听闻有外地乐师前来要求“斗乐”,早就喧哗起来,都欲要看个热闹,那掌柜的心想斗便斗去,也没甚损失,何况此时若不应着只怕周围一干食客中一些无聊之人就要无理取闹起来,算计一回,终于点头道:“几位‘斗乐’可以,但若是想要留在楼中,还得待我再禀了老板。”
林秋芷把头一昂,用“傲然斜睨之”的动作来表现“对对方的蠢话嗤之以鼻”:“留下?谁要留下了!到时你便是哭着求我我也不留!”
酒楼正中原本就有供乐师表演所用的高台,台上此时正有几名乐女,本来正在演奏,闻言也都停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五人。
未及别人出声,林秋芷便指着台上一抱琵琶的歌女道:“你会弹琵琶?好极!你来和我比!”
那歌女未料第一个被点中的便是自己,或者说压根没料到有人会直接挑选对手,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望向掌柜,见掌柜的点头,便抱起琵琶,轻轻弹起
“停!”
一声爆喝突然想起,吓得那歌女两手俱是一颤,一曲闺怨就此夭折。
打断的人正是林秋芷。仿佛是嫌自己的打断还不够气势,林秋芷大手一挥又道:“太差!赶紧换人!”
那歌女心中愠怒,脸现不服之色,却又闻林秋芷不耐道:“靡靡之音,有甚可听?还不换人来?!”脸色一白,不知为何往日在富贵公子面前也饱受称赞的曲子到他这里就成了“靡靡之音”,恼怒更甚,半日只是冷哼一声,心里暗骂这等粗人怎知春花秋月之柔美等语。
掌柜的听这怪人说得自信,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莫非这人其实当真有些能耐?若非如此,怎能仅凭这么短短几个音便将当红的乐女贬损乃至轰斥?再不然难道是有人派来砸场子的?
林秋芷哪能容人多想——当然或许这是他演戏演得激动以至于忘乎所以也说不定——眯起眼睛扫了一圈,一抬手,又点中旁边一弹七弦琴的女子,大声道:“你来!”
那弹琴女子一脸傲气——青萝等人据此想来,此女平素应该比适才那位还要受欢迎——听见琵琶女被损,却是脸现得色,似乎平时与之关系并不太好,如今见那奇怪乐师点中自己,满心只想一曲将之震住,回想他轰斥之语,想是对柔音软语不感兴趣,两袖一振,双手虚按琴弦,微微闭了目,再睁开时,十指已经在弦上迅速滚拂了两轮,做清越之声,是为当朝名士,宋平侯所谱之曲《凤鸣》起音。
这位宋平侯官至翰林,是朝中出名的雅士,专好抚琴,自谱多曲,尽皆广为流传,其中以《凤鸣》为最。曲中大抒凤翔九天不与世俗为伍之情,为骚人墨客所喜,时人俱曰“为乐者不知《凤鸣》,犹为文者不识《离骚》”,此语虽有夸大之嫌,却也算道出此曲风头之劲。
此曲虽然广为人喜,真正能弹好的却不多,缘故无他,只是此曲技法格外复杂,什么托擘抹挑勾剔打等等一炷香功夫一溜儿下来,任是神仙也要十指抽痛,是以寻常乐匠并不敢学,即便学了,也不敢于人前演奏,生怕一时错手毁了名声。
弹琴的乐女敢于众人面前弹奏此曲,自然是极有自信,略通音律者闻得前音便已会心一笑,想看这古怪乐师且要如何收场,更有江南常见的“骚人墨客”之流,已经在心里酝酿佳句,准备过后讨好此乐女了。
然而,这某些人今日可算是打错了算盘。
既非“略通音律者”又非“骚人墨客”的林秋芷,别说此处一名普通乐女,哪怕是宋平侯亲自来抚此曲,他,又怎会给出寻常反应?
☆、第十三章 塞上 (3122字)
我听到了战场的声音,大漠的声音那些本应属于我的声音。
——莫鸢飞
…
“哼!”重重的鼻音打断了那句“凤之翔于九天者”,林秋芷把头一偏,不屑道,“这曲有何好处?不过是个自命清高自诩不凡的酸儒吐出来的酸水而已!”
那弹琴女从被打断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大为尴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一片通红,起身拂袖而去。
掌柜的见状心中大痛——那女子可是苏州乐女第一人呢!就连刚刚弹琵琶的春雨姑娘也比她低了一等,如今被气走了,那丑陋乐师不管,却叫他如何是好?!于是更加坚定地认为,这五人乃是有人派来捣乱砸他金谷酒楼场子的!
气走了人的林秋芷似乎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仍然两眼紧盯台上,目光来回搜寻可能成为“对手”之人。
周围已然沦为看客的原食客们见他如此,不由议论纷纷起来:有说此人是疯子的,有猜大约是个中高手的,还有叽叽咕咕讨论此五人究竟何样身份竟敢在金谷酒楼大闹也不怕得罪人的。一时之间,嗡嗡之声大作。
种种议论自然逃不过五人之耳,其余四人还故作不闻,青萝却皱了皱眉头,向众人冷冷一瞥,一记冷光扫过,众看客只觉一阵寒意。
季琅嬛见林秋芷仍在挑选,全然不顾掌柜的难看的脸色,不由心中暗笑这金谷酒楼倒霉,竟然被秋芷挑上,忽见掌柜深吸一口气似是有话要说,脸上却又明明白白写着“尔等泼皮无赖还不快滚”等等字样,心里笑意更甚,口中却向林秋芷提醒道:“别光说人家,你自己先露上两手不就结了?”
林秋芷怎能不知那掌柜心意?即便不知弹琴女子有何能耐,也能从掌柜脸色上看出一二,闻言点头道:“不错,我看这里也没有能做我对手的人,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