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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汉阳造,是一种步枪的别称。最早由清政府制造,因大多在汉阳的兵工厂制造,因此别名为“汉阳造”。这类枪缺点多,容易卡壳,且进弹极不方便,基本与我们在电视里常见的拉一栓放一枪的类型雷同。
☆、第六十章
在追寻作战部队的路途上,韩婉婷遇到了许多支番号不同,隶属不同,甚至是军容天差地别的军队。但是,她遇到更多的,却是跟随着部队四处流浪的水灾难民。
七八月间,河南省内黄河决口,豫东地区大面积受灾,万顷田地被淹,千万家园被毁,无数的灾民流离失所,只能踏上背井离乡的逃难之路。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河南的灾情尚未解决,山西河北等地又因暴雨成灾,丧心病狂的日军为阻击中国军队的进攻步伐,趁机决堤,使河水泛滥,灾民遍野。
有时候,韩婉婷站在路边,看着无数的逃难人群从她面前走过,看着那一张张面色灰暗、饥贫交迫的面庞,看着他们近乎麻木与呆滞的目光,心中在对他们寄予无限同情的时候,总是会用她属于记者的头脑去追索思考,为什么近代中国人的命运要如此多舛?究竟是什么原因,上天要这样苛待这个有着优秀传统文明的古国?
中国有古语:多难兴邦。可在她看来,这句话简直该用“狗屁”二字去形容。多难怎么可能兴邦?就好比一个本来富足安定的家庭,家中突然接二连三的出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好的家必然会由此而衰败下来,灾祸当头,焦头烂额之余,自顾尚且不暇,家又如何能兴得起来?相比于平安康泰的家庭,多难之家只能是苟延残喘,只会越来越贫乏,何以振兴?何以富足?
所谓家国天下,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国家的微观体现,其中的道理根本是一样的。中国就好比是这个灾祸不断的家庭,一再的出事,一再的受难,这个国如何还能兴得起来呢?
看看这些携家带口、扶老携幼的走在逃难路上的百姓,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贫困、饥饿与苦难。他们都是些朴实而憨厚的农民,他们的生存要求很简单,也许此生最大的心愿只是想要温饱而已,甚至说,只要能有一口吃的,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兴邦这么宏伟的志愿,不是他们想要的,不是他们的肩膀可以扛得起来的。多难这样的命运,更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多难兴邦?这样的字眼恐怕只能是当权者们用来自欺欺人,或者愚弄大众的说法吧,实在是太可笑了。这么多的难,由谁来兴?是由天下的苍生么?
可是,谁来帮帮这些正在受苦受难的“苍生”呢?谁来帮帮这些善良憨厚的农民?谁来对他们的损失、他们的生死负责?难道仅仅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上天的不公?归咎于天灾?那么造成这一切的人祸又该由谁来担当?
韩婉婷知道,这些问题,根本无从回答,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这样去思考。可以说,她如果今天还在美国的话,可能不会有这样深重的思考,因为并没有太残酷、太震撼、太刺目的事实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的内心在经受着一次次的考验与煎熬。她思考的问题也许更多的只是该如何站在一个记者的立场,去正确的、公正的维护人权,维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向美国政府、美国人民发出正义的呼声。
可是,在这里,在中国,在这个目前苦难深重、正全面陷入战争泥沼的国度,已经不存在去维护谁的人权、保护弱势群体这些问题。因为,整个中国就是一个巨大的弱势群体,整个中国人民的所有应有的权利都被日本肆意的剥夺了。在中国,人们最大的愿望只是能够平安的活着而已。其他的,都已不再重要。
看看这些难民吧,天灾或许只是夺走了他们的居住地,给了他们生存下去的挑战。但是,人祸却牢牢的控制着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权。看看那些无辜死在日军刺刀、枪口、炮火、炸弹之下的千万苍生,那些被迫生活在日本人统治之下的万千黎民,那些被日本人奴役、关押在监狱、集中营、煤矿、工厂里的百万劳工、俘虏、抗日救国者们,更有许许多多生活在日军侵略阴影之下的普通人们,他们的身上还剩多少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权利?
她今年22岁,从小生活与成长的地方都是繁华之地。也许,她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所见到的苦难,比她这刚开始的一生之中所见到的都要多。一开始,她被所见到的画面所震惊,她感到难以想象,感到心酸难耐。经常,她的眼睛都会在镜头后湿润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人可以悲惨到这样的境地,人可以忍耐到如此的地步。但是,渐渐地,见得多了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得坚强的同时,也开始变得麻木。
她从一开始尽力的想帮助每一个难民,想去救每一个倒伏在路边的一息尚存的奄奄之人,想去埋葬每一具曝尸荒野的躯体。可是,到后来,她的同情心、悲悯心仿佛是用尽了,眼泪也不再溢出眼眶,只是静静的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每一具尸体。她知道,光靠她一个人根本帮不了他们,因为这一路上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因为,就算她能帮得了他们一时,可将来呢?将来又有谁能帮他们?
三伏天里,那些曝露在荒野的尸体发出的恶臭,令所有过往的人无不皱眉掩鼻,疾步快走。天上时常能见到盘旋在半空的喜食腐肉的秃鹫,地上总有吃人肉吃得脑满肠肥,双眼发红的野狗在死人的身边徘徊。那种恐怖、恶心的场景与味道常常要令她干呕不已,即便她已见多了生死,可在这种乱世之下,想到人命比草还贱,曝尸荒野不说,还沦落到被野畜肆意争食的可悲境地,始终让她无法平静以对。
难耐的酷暑就在韩婉婷认真的采风与赶路之中悄然而过,秋天的脚步已越来越近。快要离开安徽界的时候,韩婉婷跟随的难民大潮,与一支被打残了的、从前线退下来集结休整后、准备进入浙江界待命的部队不期而遇。战争时期,残兵遇到难民,仿佛是同命相连的伙伴,看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副令人不禁摇头叹息的画面。
因为怕遇到敌机的低空侦察,因此两股人潮只能选择在山峦起伏的密林之中潜行。并不宽阔的山间路上,残兵与难民默然无语的并肩同行。长长的队伍,在曲折的山路上蜿蜒着,除了人们的呼吸声、脚步声、伤病员的呻吟声,队伍中几乎没有任何人说话,就连难民们怀抱的年幼婴儿都安静的一声不哭。残兵扛着破枪,流民挎着破包,大家萍水相逢,却仿佛有默契一般,都埋着头,默默的行路。
韩婉婷慢慢地跟随着人群向着浙江地界前行,在部队宣布原地休息的时候,难民潮也同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休息。韩婉婷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轻喘着,双眉微皱,佝偻着身体,双手紧紧地捂在小腹上,脸色苍白、额头已有大颗的汗水滴下。
这是她生理期的第一天,也许是受了凉的关系,腹中时不时传来的绞痛令她每走一步路,都好象踩在棉花上一样虚软无力。一整天,她都忍着痛,可脚下的步伐已是越来越慢,加上为了采写更多的新闻内容,她一直跟随着难民大潮的行动,连日来没有好好的休息,不支的体力让她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每次外出采访,不巧遇到生理期,是她感到最无奈也是最艰难的时候。她不怕累,不怕脏,不怕三餐不济,甚至有时还不怕死,可是她最怕的就是遇到生理期肚子痛。她的生理期向来不准,常常两三个月才来上一次。可每次只要一来,经血如涌,腹痛如绞,浑身冰冷,虚软无力。以往若是遇到生理期,她必定是要煮上一大锅生姜红糖水灌了下去,在家卧床休息。可现在,她可以做的,除了咬牙坚持外,再无其他选择。
她靠在大石头上,用了劲的按着刀绞一般的小腹,不禁想起了贺伟杰当初说的话,忍不住惨然一笑,喃喃道:
“这世上本就对女人不公平,又为何女人还要比男人多受一份这样的罪呢?为了这样的生理构造,也不知道阻拦了多少女人的梦想啊!”
残兵与难民的队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