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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很多,这条唯一能够通往小树林的道路上挤满了从老宅那儿逃过来的伤员。她知道,能够走到这里来的,都是一些还可以走动的轻伤员,剩下还有一小部分没能来得及转移的重伤员,只能悲惨的成为炸弹攻击的无辜目标,在残酷的现实环境下等待死神的降临。
其实,这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医护队长曾经强烈要求这里的最高长官,那个步兵少校,允许他带一小队人回去将那些可怜的重伤员转移到树林里去,因为医者父母心,作为一个医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视任何可能存活下来的生命白白的在自己眼前消失。但是,所有人都反对,包括医护队员在内的很多人都反对。原因可想而知,也异常残酷,因为那些重伤员士兵的性命如何能与一个在战场上稀缺到堪比国宝的外科医生的价值相提并论?
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尽管理智告诉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但是,情感上她却难以接受。可是,她很无奈,无力改变这样的结果,因为战争让世间的许多事情的价值观都发生了翻天的变化,人在生死转瞬之间最能曝露出本性。
一路上,她寻着自己来时走过的道路,仔细的寻找着丢失的项链。炸弹一颗颗地在树林外爆炸,人群中一次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每个人脸上无不是惊惶紧张的表情。随着炸弹一颗颗的落地,不远处的老宅院里更是传来阵阵令人心颤的呼救声与呻吟声。地动山摇,树木摧折,地面上到处都是一个个硕大的弹坑,滋滋地冒着腾腾热气。
情况危险异常,但她没有丝毫退却,依然低着头坚持不懈的搜索着。当她快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迎面见到了气喘吁吁、看起来狼狈不已的步兵少校和跟随在他身后的小队士兵。他们每个人都在大喘,表情显得紧张而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好象刚刚经历了一场急速如逃命的奔跑。
少校满头是汗,脸上布满了黑色与灰色烟尘沾染了汗水后的痕迹,交错在一起将他变成了一个大花脸。若不是当下这个环境不适宜开玩笑,她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很想笑。少校浑身上下满是灰尘与硝烟,衣服上有好几处都被割破了,手上鲜血淋漓,半条裤腿也都被扯破了,看上去应该是在转移途中受了伤。
少校一见到她要往树林外走,惊诧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大声问道:
“韩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要回去找。”
“你不要命了!外面被炸弹炸成什么样了,你没看到吗?再重要的东西也没性命重要啊!你现在出去,等于是去送死!快回去,回去,无论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要等轰炸过去之后再找。快走,快走!”
“不行,我必须回去找到它。我必须要找到它!”
“不行,你不许去,太危险了”
少校的话还没说完,一颗炸弹又掉落在树林的附近,将前面不远处的老宅子炸得支离破碎,原本还勉强站立着的残垣断壁被击个正中,哗啦啦的倒下,碎成了一片废墟,扬起又一片呛人而迷眼的漫天烟雾。
大地又是一阵无法遏止的震颤,趁着众人全都匍匐下身体的刹那时间,韩婉婷飞快的从少校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借着漫天的烟尘做掩护,跑出了小树林,很快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少校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扬起的烟尘大声的叫道:
“韩小姐,危险,危险,快回来,回来!韩小姐!”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大地的隆隆声与人们的叫喊声。烟尘逐渐散去之后,他的眼前除了一片着着火,冒着青烟的废墟之外,空无一人。少校怔怔地站在废墟之上,对着空旷无人的空地,再次失声大叫道:
“韩小姐,韩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一年前,如果有人言之凿凿的告诉韩婉婷,有一天,你会冒着随时被炸死的危险,在战火硝烟之下到处搜寻,为的只是寻找一条并不值钱的项链。也许,那个时候,她会哈哈大笑着认为对方是在胡说,开玩笑。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极端愚蠢的行为来,生命何其重要,一条不值钱的项链如何值得她去用自己的生命换取?
但是,现在,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做着一年前被自己认为是极端愚蠢的事情,而且做得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甚至还一边在战火之中穿梭着,一边佩服着自己的勇气。她也不知道,支撑着自己如此勇敢的力量从何而来,她只知道,她不能弄丢了那条项链,绝对不能,哪怕用性命去交换!
那条项链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就戴在自己身上,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也记不得究竟为什么她会一直一直的带着那条毫无美感的项链。每次当她把项链摘下来,放进抽屉里之后,她就仿佛魂不守舍一样,感觉浑身不自在。耳边似乎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说:戴上项链吧,戴上项链吧,它对你很重要,很重要!你不能丢下它,你不能丢下它!
有时,她坐在自己房间里,在皎洁的月光下,细细地打量那条项链,心中便会不断涌起无数的好奇,伴随着难言的伤感,她越来越想知道项链与自己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为什么她会如此难以割舍它,为什么她看着它的时候,心里会有想哭的感觉。她觉得,项链的由来一定是与自己那段空白了七年的记忆有关,一定是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找回那条项链,那条深藏着她失落记忆的项链。
韩婉婷摸爬滚打着躲避着来自天上的威胁,在地上艰难的匍匐前进着,她一边小心的注意着身边环境的变化,一边用眼睛仔细的在地上、草丛中、瓦砾下搜索着与项链模样相似的东西。当来自身后一阵阵密集的狂轰滥炸终于结束,她连忙从地上小心的爬了起来,抖落了满身的泥土与瓦砾,趁着轰炸的间歇,猫着腰在老宅的祠堂附近搜寻。
此刻,天空中的轰炸机似乎终于扔完了携带的炸弹,呼啸着从这片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上离开了,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声。危机仿佛是暂时解除了,韩婉婷不太确定的慢慢从地上站起,躲在隐蔽角落里,仰头望着到处弥漫着黑烟的天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当她终于确定听不见飞机的声音之后,这才放心的走了出来,准备在空旷的被炸得最为严重的老宅院子里仔细的搜寻那条项链的踪迹。
只是,当她重新回到先前安置重伤员的地方时,眼前出现的惨状让她禁不住用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想要大声尖叫的嘴巴。从她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没能来得及转移的重伤员,一定逃不过死神的召唤,他们一定全都难逃一劫。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当自己真正的直击死亡现场,真正看到那些几个小时之间还与自己曾经说过话、自己亲手包扎过的人就这样悲惨的死在自己眼前时,心中的震撼与惊恐会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是的,他们,全部死在了日机的轰炸之下,而且死状极为凄惨。有些人被倒塌的墙壁与柱子砸中,血肉模糊的惨死在焦黑一片的残垣断壁之下,几乎辨不清面目。有些人被炸弹掀起的气浪或弹片不幸命中,或脑袋、或身体就这么生生地被削去一半,焦黑的皮肤与深黑色的鲜血之中,依稀能够看到身体的器官组织,看得她心中一阵阵的恶寒,胃部一阵阵的痉挛。还有些人大约没有立刻死去,在痛苦中挣扎着许久之后才断了气,因为他们的脸上都还残留着死亡前最后的表情,大张着想要呼喊的嘴巴,死不瞑目的怒睁的双眼,还有几乎皱在一起的五官
命薄如纸,贱如草芥
最初的惊惶与恐惧过去之后,韩婉婷慢慢走在满是尸体与瓦砾的废墟上,看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她的心中不再害怕,反而是被满心的沉重与悲悯所笼罩。原来,真正的战争是这样的。原来,生命在战争之中竟是如此的脆弱。野草即便被百折千挠,即便被大火焚烧,尚且还有春归重生的机会,可人的性命,却还比不上贱如草芥的野草。因为人命脆弱的没有重生的机会,因为人命消失的那样迅速,不堪一击。
这时,她想到了那张鼓励着她成为战地记者的照片。站在还焚烧着战火硝烟的土地上,身边就是刚刚死去的士兵尸体,身边就有许多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