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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花裙子大哭了起来。狄尔森见状,连忙上前安抚,揽着她因为哭泣而不停颤抖着的肩膀,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声的轻哄道:
“别着急,没事的,岳父一定没事的。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你不记得了?那年我受伤住院的时候,你一天里不是还接到了四五个病危通知吗?医院里的医生总爱大惊小怪,发病危通知当发传单似的。可最后,我还不是好好的活到现在?别慌,若这个时候你先被吓倒了,还有谁再能给岳父战胜病魔的力量呢?”
他低沉着声音娓娓的述说着,仿佛有着奇异的力量,竟让她不安的心渐渐的稳定了下来。他朝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伸手将她脸上挂着的泪水擦去,低声道:
“你赶快准备一下,我去叫孩子们,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发。”
她点点头,飞快的穿衣洗漱。半个小时后,她和狄尔森一起,带着两个还昏昏欲睡的孩子匆匆踏上了赶往波士顿的路程。
夜色沉沉,一辆银灰色的别克轿车飞快的行驶在驶往波士顿的公路上。车厢里很安静,狄尔森聚精会神的开着车,韩婉婷则坐在后座上,两个孩子安静的伏在她的膝头入睡。
孩子们在半夜里被父母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父母换上了衣裳、抱上了汽车,又不似韩婉婷一般有担惊受怕的心情,一上车,便被车厢里摇篮曲似的引擎声引得呼呼大睡。
而心情异常忐忑的韩婉婷根本无法让自己的眼睛闭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胡思乱想,眼前甚至还会出现一些让她心惊胆战的画面。狄尔森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紧张的神色,想让她轻松一点,便玩笑道:
“婉婷,到波士顿还要两个小时,你若老这么绷着,我怕你到了那儿的时候,人都僵了,怕是连车都下不了。别这么紧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的。”
她慢慢的摇了摇头,沉着声音道:
“我不能闭眼睛。一闭,就看见一些我很害怕的画面。”
“你啊,总是爱这般的胡思乱想。别想那么多,想想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爸爸病危的样子,哪里还能想别的。”
“怎么没有!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在想,要是岳父病好了,我该怎么和他打招呼!我是说,嗨,爸爸,您好,我是您女婿,好久不见,托您的福,这些年您一切都好吗?还是说,爸爸,对不起,我把您的宝贝女儿拐跑了,不过,我很努力,为您添了两个小外孙。如果您要是觉得还不够热闹的话,我会再接再厉,为您多添几个孩子,尽我一切力量努力开枝散叶。你说,这两种说法哪种比较好些呢?”
韩婉婷听罢,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
“去你的,哪有人见到岳父这样说话的!爸爸若是听到你这么说,非又被你给气得背过气去!”
“好了好了,总算是笑了。阿弥陀佛,我的太太,事情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可你要是总这么愁眉苦脸的,被岳父岳母和其他亲戚们见了,必定以为我待你不好,到时候我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啊,非生吞活剥了我不可!
嗯其实呢,与其叫我被那帮凶神恶煞似的亲戚们给生吞了,倒不如让你把我给吞了,你说是不是啊?”
他在前面挤眉弄眼的说着浑话,韩婉婷从后视镜里望见了,那副滑稽的表情倒惹得她羞臊的笑了起来。她连忙捂住两个孩子的耳朵,轻啐他:
“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大半夜的,胡说什么呀!当心叫孩子们听见!”
韩婉婷抿着唇,故作恼怒的瞪着镜子里的他。可那副面带三分怒,眼含七分笑的模样,让她眉宇间的愁云总算在丈夫的插科打诨中消散不少,原本车厢里沉闷的气氛也随之一变。
胸间憋闷着的那口气仿佛也在刚才的玩笑中疏减不少,心情少许缓和了一点的韩婉婷禁不住轻轻的长舒了一口气,将头靠在玻璃车窗上,望着夜色中从车窗外飞快闪过的影影憧憧的街道与房屋,脑海里悠悠的浮上了许多年前的历历往事。
自民国三十三年父亲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之后,她已经有整整十三年未曾与父母有过联系,更不曾见过一面。当年一别后,她刻意绝决的不打听父母亲的情况,一心一意的与逸之在一起生活,为的也是与父亲赌气。
可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她也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在天长日久的照顾儿女的日子里,终于能够体会为人父母的不易,也能够理解为人父母对儿女的一片苦心。有时看着儿女们如花一般灿烂的笑颜,不免也会生出要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全都拱手送到他们面前的想法。将心比心,若她自己现在处在当年父亲的角度上,或许,她也未必能轻易允诺了女儿许身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混混。
不为别的,只为担心女儿将来的生活是否能幸福。有一天,当她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中对父亲的那份介意终于放下。不过,这一天来的有些晚,距离与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从那以后,她常常会思念远在美国的父母,也会托在美国的亲朋悄悄的捎些父母亲的消息给她。在来到美国前的那三年时间里,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带着逸之和孩子们去美国,亲自跪倒在父母亲的面前,向他们请罪,请他们饶恕她这个不孝女这么多年来不曾承欢膝下,不曾照顾过双亲的身体,请他们原谅她这个自私、不懂事的女儿。
然后,她还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告诉父亲,当年她的选择没有错,她嫁的男人很爱她,很爱他们的孩子,她生活的很幸福,希望父亲能够放心,更希望父亲在见到她儿女双全、家庭幸福的样子之后,能够原谅逸之当年没能正式的向他提亲,就这么简单的、匆忙的从他手上抢走了他最宝贝的女儿。
可是,每到即将成行的前一刻,她都寻到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放弃了赴美。是因为近乡情怯吗?还是因为害怕父亲的拒绝而彻底毁灭了她心底里残存的那份幽微的希望?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只知道与其得到的是那样的结果,倒不如一切如常。
即使后来被赶出台湾,来到美国之后,每每她鼓起的勇气,都会在片刻之后被心中那个巨大的恐惧所击得粉碎。她不敢踏出迈向父母的第一步,曾经敢于在战火中穿行的她,在面对失落多年的亲情时,只能胆小的像一只过街老鼠。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在她以为今生今世恐怕都不能再和父母相见的时候,上天竟又以这种方式将她送到了父母的身边!一边是即将与分别十多年的父母相见的喜悦与忐忑,一边却又是再见即有可能是永别的病危中的父亲,这样的重逢场面,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是喜是悲了。
每个人难道就是要在这种令人揪心的悲喜折磨中才能逐渐成长、成熟,才能真正的理解人生、看透世间的风雨沧桑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宁愿此一生,永远像个孩子般的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清晨时分,狄尔森和韩婉婷带着孩子们终于赶到了麻省总院。在病房外,韩婉婷见到了十多年未见的母亲与众多韩家的亲朋,并且听说了父亲手术成功的好消息。那一刻,又激动又高兴的她紧紧抱住了母亲,母女俩就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抱头痛哭。
终究是压抑与掩埋了十多年的亲情与思念,她们的哭声中有着重逢的喜悦、难耐的自责与愧疚。一众亲朋们纵然当年都不甚理解韩家的这个女儿做出的种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毕竟也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到底也被这个场面所感动,几位年长一些的妇人也不由得掏出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思平和思安紧紧的依偎在父亲的身边,拉着父亲的手,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场面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全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爸爸妈妈说,今天带他们来看外公外婆。可是,眼前这一张张又哭又笑的面孔里,谁才是他们的外公外婆呢?
他们看不懂为什么妈妈要和一个老奶奶抱在一起大哭,也不知道围在他们面前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为什么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走过来摸摸他们的头,和爸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如果那个和妈妈抱在一起哭的人是他们的外婆的话,那么,躺在房间里,闭着眼睛,脸色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