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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已经可以抛下一切。可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就必须继续承受这一切。他们还要继续的仇恨下去,对立下去,抗争下去,直到死亡。这就是他们的宿命,无可逃避。
海上的风呼呼的吹着,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腥味,可海风再大,也吹不散人们心头的伤痛,也吹不走弥满在台海两边的战争阴云。良久之后,狄尔森的心绪这才渐渐的平复。他清了清喉咙,对身旁的六子说道:
“给二营长去个电话,晚上我请他喝酒。噢,让他把三连长也一起叫上,这次拿下389阵地,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六子接了命令,去指挥所打电话。不一会儿,他跑了回来,着急的说道:
“团座,二营长说,三连长他受了重伤,已经被送去野战医院了。”
“什么?!”
狄尔森的眼睛乍然瞪得老大,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二话不说,立刻快步离开了战场,跳上吉普车,带着勤务兵六子飞快的向着阵地后方不远处的野战医院疾驶而去。吉普车开足了马力,几乎在满是坑坑洼洼的弹坑、土路上跳跃前进着。
狄尔森脚下的油门越踩越用力,六子给颠得整个人都快从座位上给弹了起来。狄尔森紧紧的抓着方向盘,两只眼睛如鹰一般注视着前方,不停的在心中默念:
“黑皮,黑皮,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七十三章
狄尔森心急火燎的冲进野战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深秋时节,天气已有了凉意,可他的额头上却挂满了汗珠。每看见一个医护人员,他就冲过去抓着对方一个劲的大声问,黑皮在哪儿?三连长在哪儿?
很多人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一头雾水,又被他那副要吃人似的模样吓到了,结结巴巴的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每到这个时候,勤务兵六子便充当起了解释的任务,对那些被吓得不知所措的人解释,他们团座不是要吃人,只是要找一个从389阵地上送下来的重伤员。
医护人员们不认识叫“黑皮”的三连长在哪里,但是他们都知道,从389阵地上送下来的伤员在哪儿。当狄尔森来到医护人员口中说的那个地方的时候,他楞住了,因为他没有看到黑皮,看到的几乎是小半个二营的士兵!
密密麻麻的伤员,将并不大的野战医院后院挤得满满的,很多人躺在简陋的病床上,但还有更多的、只要还能动弹的人甚至连张床位都没有,只能忍着伤痛,倚着、靠着、半躺着睡在冷冰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由于金门战事打得格外激烈,短短三天的战斗,伤亡却好似打了个十天半月。野战医院不仅人手严重不足,就连医药用品也被如此大的伤亡率给用得几近告罄。调派人手和药品也需要时间,于是,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只能脚不沾地的忙碌着,尽量节省的用着那些所剩无几的重要药品。
医生们、护士们在伤员们的眼睛里,不谛于是救命的活菩萨,他们穿行在一群群亟待救治的伤员间,身上的白大褂早就被鲜血沾染的变得红白相间,早已不复那最纯粹的白色。这一幕,像极了变了相的人间炼狱,所有在呻吟着、在死神的狞笑前挣扎着的人,仿佛在悲苦中等待着赎救的芸芸众生,引颈期盼着来解救他们的无上神明。
但是此刻,狄尔森已经顾不上去管那些在地上呻吟着、痛苦着的士兵们,他在满地的伤员中寻找着,搜寻着,他只想找到黑皮,他最忠诚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也许是他心急,找了几遍都没能找到黑皮的身影。他正发急的时候,还是勤务兵六子心细眼尖,在一群窝在墙角旁的伤兵里,他发现了半躺在那里、军装上的鲜血也已经变得发黑的奄奄一息的黑皮。
“团座!三连长!看,三连长在那里!”
狄尔森顺着六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许多张面白如纸、气息奄奄的面孔中寻到了黑皮几无人色的双目紧闭的脸。他心下大恸,拨开人群,飞快的向着黑皮跑去。跑到近前,见到满身血污一动不动的黑皮,他扑嗵一下跪倒在黑皮的身边,看着他肚子上那个大张着口子,好似恶魔狰狞的大嘴、几乎能看见肠子的伤痕,他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这是黑皮吗?这具残破躯体的主人,真的是黑皮吗?那么机灵的黑皮,身经百战的黑皮,能说能闹的黑皮,昨天还在电话里嚷嚷着这次打完仗回家、一定要让婉婷替他找女朋友的黑皮,怎么就会变成一具毫无知觉的躯体,奄奄一息的躺在他的面前?
这么多年来,黑皮一路相随、不离不弃的往事历历在目,犹在眼前,狄尔森紧紧的抱着黑皮的头,纵是他的心肠不再柔软,也禁不住悲从中来。但是,很快,他就从最初的失控中恢复了理智。他一下子抬起头来,发红的双眼如鹰一般狠狠的盯着黑皮周遭的环境,觉察出了不对劲:
黑皮受了重伤,应该立刻得到治疗,可是,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无人问津?为什么没有人来替他包扎伤口,哪怕是做最基本的消毒措施?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的任由他流血,任凭他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上,在痛苦中一点点的死去?
血一定像这样无遮无拦的、汩汩的向外流了许久,以至于黑皮身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黑色。他已经没有了知觉,人已呈现出昏迷的状态,无论怎么喊他,即便喊破了喉咙,也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黑皮的生命就在这种不闻不问中渐渐的消逝,狄尔森愤怒了!他再一次感到了一如在野人山里才有的那种刻骨的愤恨!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冲了出去,一把揪住了一个正巧从他面前经过的医生,连拖带拽的抓着那个一脸惊惶的医生,将他拖到了奄奄一息的黑皮面前,指着黑皮,冲着他大吼:
“为什么不救他?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你想他死吗?你想见死不救吗?”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不救,我们,你看,这儿那么多人,可,可我们人手不足,来,来不及”
年轻的医生大约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阵仗,被狄尔森这么个人高马大、一副红着眼睛想要杀人模样的长官一吼,吓得语无伦次的结巴起来。狄尔森绝对不认同他的回答,皱紧了眉头,揪着那医生的领子,几乎将那人揪得脚不沾地。他冲着那年轻的医生厉声质问道:
“来不及?来不及就能把伤员丢在这儿不管不顾吗?都说医者父母心,有当爹妈的就这么把自己受了伤的孩子丢在一边不理不睬,任凭他们被伤痛折磨的?现在我不跟你们多啰嗦,也不管你们有什么样的鬼借口,我命令你给我救他,立刻!马上!”
那医生看了一眼墙角里躺着的黑皮,又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狄尔森,胆战心惊的回答道:
“他的伤很重,要,要手术。可,可是,没有,没有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狄尔森便又一次怒不可遏的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的怒道:
“没有药?怎么会没有药?药呢?药呢?”
“因为药品短缺,不够用,后续的药品还没有送来。所以,所以上面决定,先按照军衔的高低来救治,所有的药都紧着供应他们,至于其他人,暂时,暂时等下一批药送来”
眼看着狄尔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医生的心也越发的发虚,话说到后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果然,狄尔森狠狠的扔开医生,也不管那可怜的家伙踉跄的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这他妈什么狗屁决定?!谁他妈的脑子给驴踢了,想出这么缺德的决定来?!怎么,当官的命是命,当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们拼死拼活的在前线打仗,受了伤却没人管,有药也不能用,被丢到这里无人问津,能不能活到有药来治,全看自己的命硬不硬。要是药送的晚了呢?他们就活该吗?就该这么白白的在这里等死吗?你们这么做,不是在寒他们的心吗?!今后谁还愿意为你们卖命?今后共军再来打金门和澎湖列岛,难道你们去守吗?”
年轻医生低下了头,呐呐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毕竟他只是一个决定的执行者。看着医生无言以对,狄尔森更加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他到医生的身边,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扔到了黑皮的身边,指着黑皮,厉声威胁道:
“我不管上面什么狗屁决定,我只要你把药拿出来救他!我命令你救活他!”
“可是,可是我不能不遵守”
“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