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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听说这位女士是为抗战机构工作,且不远万里的从美国而来,虽为蒋夫人的亲戚,却依然不惜冒着战火的危险来此地采访,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勇敢,稍微令他心中存了对此女的好感,没有如以前一般冷面以对,否则,就算来人的来头背景再厉害,他也不会这般耐着性子的陪同左右,更不用说难得的露出几个虚应的笑容了。
即便如此,但他天性使然,依然不喜欢多与这类人打交道,因此,在与女士的交谈中,大多言简意赅,有时更是简单的以单音节发音作为回答,甚至还时不时的慢走几步,刻意的与她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漫不经心的走神,有意无意的装作没有听见她的发问,半推半卸的将这些事情全都丢给了狄尔森。
好容易耐着性子陪着这位好奇心太多的女士在营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刘敬生终于有些不厌其烦,恰好见到不远处有一队士兵正在操场上操练,大约是新征召来没多久的新兵,因此看上去姿势和动作还有些不太纯熟,于是他正好寻了这个要操练新兵的借口,将自认为“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狄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着韩婉婷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忙不迭的离开了。
看着他快步远去的背影,韩婉婷忍不住笑出了声,取下墨镜,微微摇着头低声道:
“看他走的这样快,想必是不愿意再应付我。恐怕让他陪我这么逛着,比让他上火线去战斗还要痛苦吧。”
说着,她转身回头,微微仰着脸,亦嗔亦怪的向身后那个步步紧跟着她的男人发问道:
“哎,狄排长,你说,我真有那么讨人嫌吗?”
被发问人的表情绷得死紧,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完全是军人“站如松”的挺拔姿态。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前望着他笑而不语的女士,随即目视前方,语气中不带半点情绪的直板回答道:
“此地是军事重地,非军方人员不可长时间停留。属下已经陪韩小姐参观了驻地各处,也完成了长官交付的任务。现在时间不早,还请韩小姐尽快返回,以免发生意外。”
这样一板一眼的托词,礼貌却分明疏远的称呼完全没有曾经亲昵的口吻,客套里带着冷淡,没有半点故人相逢的热情,反而仿佛他们真的是从来不相识的陌生人。如果说刚才因为有外人在场,他不方便多说什么,那么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又为什么还用这种口气与她说话呢?难道,近一年的分离,他对她的情意,已经淡漠了吗?
韩婉婷颇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禁迈了一步上前,刚想要再与他说些什么,就见他不动声色的往后倒退了一步,依然与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狐疑不已的看向他,可他还是目不斜视的看着远方,视线连半分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微微侧着头眯起了眼睛看着他,夕阳下,橘黄色的光芒投射在他的身上,让他周身都被罩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显得本就高大魁梧的他更加挺拔伟岸。她低头想了想,忽的轻轻笑了起来,迈步朝着他又走了几步。她进,他便退,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不曾有过改变。
几次的来回,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终于有些不耐其烦,面色严肃,忍不住出声阻喝道:
“韩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还请尽早离开此地,不要迁延。若有任何意外,属下万死也难以向蒋委员长与夫人交代!”
韩婉婷从他听似严厉的话语中听出了背后隐含着的关心,心中不由得漾起一丝丝的甜蜜。天边云朵被火红的夕阳余晖映照的如血一般的绯红,仿佛抛洒在战地上的烈士鲜血。看着那片红云,她低头思忱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面容几乎隐在夕阳光芒下的他,灿烂的笑了起来,待笑声渐收之后,她诚恳的问道:
“狄排长,若我真的不幸出了意外,你会伤心吗?”
“不许胡说!大白天的,说什么浑话!”
“你会吗?会吗?”
她眨着漂亮的黑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这种凝望的眼神和执着的追问让他整个人都禁不住热了起来。在胸口处呼呼燃烧着的这股热意越烧越旺,将他整个人都烧灼的焦躁不安。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青筋在他的手背上爆起,脸上的表情更是绷得死紧。他恨恨的别过眼去,不再看她,一咬牙,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了几句话:
“韩小姐,请不要问我这样无聊的话!命是你自己的,你出意外,与我,有什么相干。”
他将这些话说完,整个人仿佛刚经历过一场万米长跑,竟浑身发软,心跳如雷。他不敢看她,生怕自己一看之下,心软不止,过去那么多日子所做的一切努力俱将成为白费。过了良久,夕阳终于全部的落入了地平线下,朦胧的月亮高挂天空,他们两人的身影完全被柔和的暗夜所笼罩。
他好容易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刚想要说上几句话缓和一下当下僵持着的局面,忽然便听从自己身后传来几声轻笑,紧接着,他听见了她轻轻的说话声:
“你能这样说,我便可以放心去了。今天实在有劳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时间不早了,狄排长,我们走吧。”
她的话说完,转身便施施然的要离开,猛地,她的胳膊被狄尔森一把紧紧的攥住。她回头望他,皎洁的月光下,就见他的蓝色眼眸在熠熠闪烁。她听见他厉声喝问: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你要去哪里?!”
他的大手如钳子一般紧紧的钳着她的胳膊,力气奇大,几乎要捏断了她。她吃痛,眉头微皱,刚想要呼痛出声,恰眸光从他手上某处闪着银光的地方一掠而过。登时,她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不再说话,只是微微用力的挣了挣,想要从他的大力桎梏下挣脱开去。不料,他反越发的用力,稍一使劲,便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拉到了自己胸前。
“说话!”
他在她的身前低吼,带着急怒与忧虑。她低着头,不太激烈的挣了挣,低声的说道:
“狄排长,你不是和我没有关系的人吗?我要去哪里,是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相干。”
她说话的声音极低,可她话里的意思却听在他的耳中格外刺耳,令他异常不悦的皱紧了眉头。他极力的压制住胸口处那股翻腾着得别样情绪,抓着她的胳膊继续追问道:
“说话!到底你要去哪里!”
“我们,好像并不是很熟吧,请你自重!狄排长!况且,我要去哪里,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隐私呢,怎么可以随便的告诉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她说着话,不由分说的便要从他身前挣开。他被她故作陌生的言行激怒了,更无法遏制头脑中那些越想越令他不安的念头,再也顾不上什么了,手上一使劲,将她彻底的锁在了自己的胸前,紧紧搂住,俯首在她耳边怒斥道:
“韩婉婷!你到底要与我胡闹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问我你会出意外的问题?你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吗?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外人,对你而言,难道我只是一个外人”
出乎他预料的是,被他牢牢抱在胸前的她,非但没有再挣扎半分,没有预料之中会见到的泪水,竟一下子反手抱住了他的腰,原本一直低着的头也高高的仰了起来。借着明亮的月色,他看见了她笑得眉眼弯弯,编贝似的牙齿发着莹莹的白色光芒。他顿时明白了一切,这才晓得,自己竟又傻傻的跳进了她故意设下的陷阱里!
又被她给摆了一道!
心知上当的他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后悔不已的同时,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顿时脸红耳热的让他忿忿然忙不迭的要将她从自己身前拉开。她死死的抱着他,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她听见了从他胸膛里传来的如擂鼓一般的剧烈心跳声,闻着他身上那股久违了的熟悉味道,一颗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淡然。
“你故意疏远我,不理我,我知道是为什么。你怕的东西,我却一点都不怕。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的就离开我?你甩不掉我的呢!戆得要死!”
她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美美的长舒了一口气,在他胸前说得娇憨而嗲然,仿佛她不是在战地前线说着生离死别的誓言,而只是在一个云淡风轻的美丽月夜,在满是鸟语花香的花园中与情人撒着娇,说着儿女情长的情语。
她的话如温柔的手抚慰了他激动的情绪,他不再想要将她推开,而是慢慢的搂�